枪响的瞬间，郑耀先的身体已经扑了出去。子弹擦着他的左肩飞过，打在身后的铁门上，溅出一串火星。他没有给李长河开第二枪的机会，扑到对方脚下，一脚踢向他的手腕。枪飞了出去，落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长河反应也快，没有去捡枪，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郑耀先的腹部。郑耀先侧身避开，匕首划破了他的外套，刀刃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人在黑暗中扭打在一起，脚步声、喘息声、拳脚撞击声在空旷的银行大厅里回荡。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李长河比郑耀先壮实，力气也大，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右腿受过伤，站不稳。郑耀先在格斗中发现了这一点，故意往他的右侧发力。李长河踉跄了一下，郑耀先趁机抓住他的右臂，一个过肩摔，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长河的匕首脱手，人也被摔得七荤八素。郑耀先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从口袋里掏出绳子，把他的手绑在身后。
“谁让你来的？”郑耀先喘着气问。
“齐……齐副局长。”李长河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他让我在这里等你，说如果见到你，就……”
“就杀了我？”
李长河点了点头。
“齐耀明怎么知道我会来？”
“赵文华说的。齐副局长让赵文华故意把银行的事告诉你，引你来这里。”
郑耀先心里一沉。赵文华在骗他。什么美丰银行的保险柜，什么账号0371，全是假的。齐耀明故意让赵文华放出这个消息，引他来银行，然后让李长河在这里等他。这是一个陷阱，而赵文华是放诱饵的人。
“赵文华是齐耀明的人？”
“他不是齐副局长的人，但他怕齐副局长。齐副局长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不听。”
郑耀先站起来，把李长河也拉了起来。“那份文件，到底在不在美丰银行？”
“不在。齐副局长从来不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银行。他把那份文件藏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判断他没有撒谎。齐耀明这个人，不会把保命符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最信任的人。
“走。”郑耀先推着李长河往外走。
“去哪？”
“回军统。你今晚的事，够你坐十年牢的。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帮你减刑。”
李长河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银行后门，陆汉卿的车停在巷口。看到郑耀先押着李长河出来，陆汉卿松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受伤了？”陆汉卿看到他左肩的衣服破了，有血迹。
“皮外伤，不碍事。”郑耀先上了车，“赵文华是内鬼，他骗了我。”
陆汉卿愣了一下：“赵文华？他不是答应帮你吗？”
“他是答应了，但齐耀明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真的背叛。”郑耀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齐耀明用赵文华当诱饵，引我去银行，让李长河杀我。这个人，比我想的要狠。”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再说。”
车子驶回军统大院时，已经快半夜了。
郑耀先把李长河交给宋孝安关押，自己去找赵文华。赵文华的宿舍在后勤处的一栋楼里，门关着，灯亮着。他敲了几下，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他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人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还在，抽屉里的文件也在，只是人消失了。
郑耀先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一个皮箱，打开，里面是空的。赵文华走得匆忙，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六哥，他跑了？”宋孝安追过来。
“跑了。”郑耀先站起来，“他给我送完消息，就知道事情会败露。所以提前收拾了东西，趁我们去银行的时候跑了。”
“要不要追？”
“追。但不要声张，秘密进行。赵文华知道齐耀明很多秘密，他跑了，齐耀明也着急。我们和齐耀明都想找到他，谁先找到，谁就掌握了主动。”
宋孝安点头，转身去安排。
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左肩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衬衫染红了一片。
“六哥，你不去医务室看看？”宫庶担心地问。
“不用。”郑耀先点了根烟，“小伤。”
宫庶没有再劝，他了解六哥的脾气。在军统，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还能站着，就不算伤。
“宫庶，你去查一下赵文华的社会关系。他在重庆有没有亲戚、朋友、相好的，可能去的地方。另外，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买过火车票、船票，或者去过码头、车站。”
“明白。”
宫庶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齐耀明用赵文华做诱饵，引他去银行，让李长河杀他。这说明齐耀明已经狗急跳墙了。一个副局长，用谋杀的方式来对付一个下级，这是最愚蠢的做法，也是最危险的做法。
齐耀明在赌。他赌郑耀先会死在银行，赌李长河不会被抓，赌赵文华会跑掉。但他赌输了。郑耀先没死，李长河被抓了，赵文华跑了。他的三条线，全断了。
天快亮了。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知道，今天将是决定胜负的一天。齐耀明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会做最后一搏。而他郑耀先，必须比齐耀明更快，更狠，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