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计划中的时间,宋孝安在午前走进了后勤保障科的茶水间。和上次一样,茶水间里空无一人,墙上的排班表已经更新到当天日期,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被翻动过。他目光落在周茂林那一行的备注栏上——“调·丙”两个字用铅笔写在那里,字迹和上次看到的一致,字体大小和笔画角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宋孝安没有在表前多停留,确认完备注的存在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茶水间。他回到办公室后把观察结果报给了郑耀先:“备注栏上写着‘调·丙’,和之前看到的格式一样。中山装进入后勤保障科侧门是在前天午前,备注出现在今天的排班表上,中间隔了大约一整天。”
郑耀先听完后说:“一整天。从中山装把信息送进后勤保障科侧门,到巡查股排班表上出现对应备注,中间隔了一整天。这条链路的传递速度比我们之前估计的慢一些——如果传递速度更快,备注应该在当天下午就出现。隔了一整天,说明信息在后勤保障科内部经过了至少一个中转环节,不是直接送到巡查股值班员手里的。”
“那信息经过了什么中转环节?”
“从后勤保障科侧门进去之后,信息需要先到达巡查股的上级调度室,调度室确认之后再通知巡查股值班员填写备注。”郑耀先在桌面上用指尖虚画了一个流程,“中山装把信息送到后勤保障科侧门后,由一个接收者先收下,接收者需要等一段时间才把信息转给调度室,调度室确认后再通知值班员。隔了一天的时间差说明后勤保障科内部至少有两个层级在处理这条信息。”
他停了片刻:“但这不影响我们对系统结构的判断。时间差只是传递速度的问题,不是路线方向的问题。”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钻进来,把桌面上的记录本纸页吹得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按住纸页,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系统链路图上,在34号到后勤保障科侧门之间的连线上标注了“一整天”的字样。
下午宫庶回来了。他进门后说:“丙-7方向今天没有变化,锁链维持少一圈的状态,麻绳指向左向,和昨天一致。物资操作应该已经完成了,目前处于操作后的静止期。”
“那系统现在处于一个周期内的平稳段。”郑耀先把这句话接过去,“火漆信已发出,丙-7操作已完成,34号的反馈已通过中山装送达后勤保障科侧门。三条输出线都已执行完毕,系统正在等待下一轮物资输入触发新的周期。我们现在正处在两轮周期之间的间隙里,这段时间里系统内各节点的活跃度会低于运行期。”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记录本:“在这个间隙期里,系统内部的信息流动会大幅减少,各节点之间的信号交换也会变得稀疏。这段时间是我们最容易观察到系统底层运转规则的时候,因为表面层的活动减少之后,底层结构的轮廓会更加清晰。”
宫庶问:“那我们在间隙期做什么?”
“确认34号的人员构成。”郑耀先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34号内部至少有两人在运作——一个负责火漆信输出,一个负责中山装外出。这两个人的活动节奏应该和系统周期同步:火漆信在物资周期启动前发出,中山装在火漆信发出后不久外出。如果我们在间隙期确认这两项活动的固定节奏,就能在下一个周期中预测它们的出现时间。”
宋孝安在旁边说:“那我明天再去一次早餐摊,确认34号在间隙期里有没有火漆信发出。”
“不要明天去。间隙期里34号不会有火漆信发出,你去早餐摊也看不到。”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你等下一次周期启动前再去看,确认火漆信发出的时间是否和之前的周期一致。如果一致,那就说明34号的节奏是固定的,不受系统周期内其他变量的影响。”
宋孝安说:“那我等几天再去。”
他转身走出去,宫庶也跟在他后面出了门。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系统目前的周期进度在脑海里的时间轴上看了一下:火漆信已发出、丙-7操作已完成、中山装已外出、排班备注已更新——所有数据都表明系统正处于新一轮周期的尾声。下一轮周期将在大约三到五天后开启,开启的信号来自涪陵方向的新一批物资到港。到那时候,系统的各个节点会依次进入活跃状态,从丙-7库房开始,经过密码科、管道系统、无牌办公室、34号、61号,最后回到丙-7完成闭环。
他拿起笔在桌面上那本记录本的封面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算是标记了当前周期的终点位置。然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西移的光线。那道光正在慢慢滑向傍晚的方向,速度均匀,不快不慢,像是系统本身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转动一个很重的轮子,齿轮咬合得很紧密,轮面上的灰尘随着每一次转动被抖落一些,又被新的风带到别处。他知道自己正在看着轮子的边缘转动,也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轮辐之间的空隙,可以伸手进去碰一下它的转速和转向,而不被它带着转起来。那道光从他的桌面滑到了墙角,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