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接下来连续观察了西侧分库管理员四天。他每次都提前到窄巷出口斜对面那家杂货铺廊檐下,以同样的站位,在同一个时间段里等待管理员从窄巷出来。四天的观察结果形成了一组清晰的时间数据——管理员在四天里只出现了一次,时间是第三天下午,和上一次观察到的时间段大致重合。
宋孝安把四天的记录整理好,第五天上午回到了办公室。他把记录纸放在桌面上说:“四天里只出现了一次,和上次观察的间隔大约三天。频次和我之前看到的情况一致,不是每天都有,周期大约是两到三天。”
郑耀先拿起记录纸看了一遍:“四天一次,周期大约三天,和管道系统的取件频率基本一致。管理员通过窄巷嵌板离开军统大楼的频率,和管道系统把材料传送到无牌办公室的频率之间高度重合。这意味着管理员走夹层通道的触发条件就是管道系统有材料送达——每次管道系统有材料抵达无牌办公室,管理员就会在当天或次日通过夹层通道将处理后的信息带出军统大楼。”
“那也就是说,他的出现频率可以作为管道系统材料送达频率的替代指标。”宋孝安说。
“对。如果我们能预测他下次出现的时间,就能在那个时间段里预先准备好一个观察路径,用来确认他离开窄巷之后在临江路区域的具体目的地。”郑耀先的视线从记录纸移到宋孝安身上,“你明天再去一次窄巷出口,时间不变。如果他出现了,你这次需要沿着他走的方向多往前走一小段,直到你看到他进的是哪一栋建筑。但距离必须保持在他不会注意到你的范围之外。”
宋孝安想了想:“他和普通行人走路的节奏差不多,如果我和他之间隔三十步以上的距离跟在他后面走,他应该不会注意到我。”
“可以。但不要看他,看路面。你不需要一直追踪到终点,只需要确认他最终进入的是临江路沿线的哪一栋建筑就够了。如果他在途中转向了巷子或者拐进了别的街道,你就在他转向的位置停下来,只确认那个转向点就好。”
宋孝安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窄巷出口,按你说的做。”
傍晚时分,宫庶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条关于临江路61号的最新观察记录——61号正门今天下午有两个人进去,停留了大约两刻钟后离开,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厚度比进去的时候鼓了一些。两人离开的方向是朝文庙巷口走的,和平时看到的路径一致。宫庶说这两个人看起来面生,不是61号常驻人员,穿着便装,像普通访客。
郑耀先把“面生访客”和“文件袋变鼓”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想了想:“61号不是普通民居,如果有外部人员定期到访并携带文件袋出入,说明61号和外部系统之间存在着不通过管道系统的直接信息通道。61号在整条链路中的功能可能不仅限于我们之前认定的范围——它既接收丙-7库房转运来的物资,也接待外部访客并交换文件。”
宫庶问:“那61号的负责人和西侧分库管理员认识吗?”
“不一定认识。系统内不同节点的人员通常没有直接交集。”郑耀先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但他们可能会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同样规格的文件袋。如果你看到61号出来的访客手里的文件袋和深蓝工装人手里的信封尺寸接近,那这条信息就不能忽略了。”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上那张记录纸的角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按住纸角,目光停留在纸面上片刻,然后说:“明天宋孝安去窄巷出口跟踪管理员,你去临江路61号附近看那两个人是否还会来。如果两个方向的观察同时出现文件袋或信封的携带现象,那61号就和西侧分库管理员在信息流动路径上处于同一个系统中。”
宫庶说:“那我明天上午去61号方向。”
宫庶和宋孝安都离开之后,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系统的闭环结构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临江路61号作为物理核心,无牌办公室作为信息处理核心,西侧分库管理员作为信息输出的移动节点,三者之间通过不同的物理通道连接成一个闭合的环。这个环的运转频率以三天为一个周期,在每个周期内完成一次物资输入、信息处理和信息输出的完整循环。
如果在明天两个方向的观察中确认了文件袋尺寸一致,那就意味着这个系统已经运行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不同节点之间发展出了一套统一的物品规格标准。统一规格本身就说明这个系统不是临时搭建的,而是一个已经稳定运转了一段时间的成熟结构。窗外的夜色正在从浅蓝变成深蓝,郑耀先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临江路方向。路灯已经亮了,街面上零星有行人走过,没有人提着牛皮纸文件袋,也没有人手里捏着信封。但那两样东西会在明天出现在他预计的时间和地点。他知道它们会出现,就像河里的浮标会按时在水面上转一圈,从上游漂到下游,再随着水流回到起点。灯亮着,河也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