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在第三天下午提前到了窄巷出口附近的位置。他选的位置是窄巷出口斜对面一家杂货铺的廊檐下，铺子门口摆着几筐干货和零散货物，他侧身站在货筐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等人或者刚买完东西顺便歇脚的顾客。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窄巷出口的行人出来时的方向，又不会在巷口的光线变化中显得突兀。
他在那里等了大约两刻钟。窄巷出口一直没有人出来，偶尔有一两个从巷口路过的行人，都是沿着主街方向走的，没有从窄巷内部走出来的。
正当他准备调整一下站姿的时候，窄巷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人影从巷内走出来。身形和西侧分库管理员一致，手里没有撑伞，但外套左侧衣袋的位置微微鼓起，像是放了什么东西进去。管理员出了窄巷之后，没有停步，也没有左右张望，直接向右转，沿着主街方向往南走了。步伐稳定，速度不快不慢，和普通人下班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宋孝安看着他走到主街的第一个路口，在路口处没有转向，继续直行，然后被街角的建筑遮挡住了身影。
宋孝安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移动位置，把管理员出窄巷后右转的方向记住之后，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巷口没有其他人出来，才从杂货铺廊檐下离开，沿另一条路线返回了军统大楼。
他进门后把观察结果报给了郑耀先：“西侧分库管理员出窄巷后往右转，沿主街向南走了，走到第一个路口也没有转向，继续直行，方向是朝着沿江那一边去的。”
郑耀先听完后，把“沿江方向”这个信息放在脑海里的地图上定位了一下：“往右转、沿主街向南、一直走到第一个路口不转向——那个方向是通往临江路沿线的方向，和临江路61号、丙-7库房所在的街区方向一致。管理员出窄巷后走的路线，和他之前通过窄巷嵌板进入无牌办公室的方向是反向的——他进办公室的时候从档案室北侧穿过后院进窄巷，出办公室的时候从窄巷出来后直接往沿江方向走。”
宋孝安微微皱眉：“那他出窄巷之后是去临江路那一片的？”
“应该是。他出窄巷之后往右转向南走，那条路走下去大约三百步就到了临江路主街。临江路一带分布着多个系统节点——61号、丙-7库房、文庙巷口矮墙、竹椅等。管理员从窄巷出来后不走北侧方向，而是往南走，说明他离开军统大楼后的目的地是临江路沿线区域。”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时间链条拼在了一起：“西侧分库管理员提前离岗、通过夹层进入无牌办公室、再从窄巷嵌板离开军统大楼，出窄巷后往临江路方向走。这条路线上的信息传递方向和物流方向是一致的——涪陵来的物资通过丙-7库房进入临江路区域，密码底稿通过管道系统流向无牌办公室，管理员在办公室处理完之后带着处理后的信息从窄巷出来，再返回临江路区域。信息沿着系统路径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物资输入的起点附近。”
宋孝安站在桌边想了想：“那系统是不是一个循环结构？物资进入系统后变成信息，信息处理完之后又回到物资进入的区域重新参与系统的下一轮运转？”
“有可能。”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如果信息回到临江路区域之后被用来决定下一批物资的调配方式或者运输路线，那系统就是一个以临江路区域为物理核心、以无牌办公室为信息处理核心的闭环结构。物资从涪陵方向进入，在临江路区域经过多个节点处理后变成信息，信息汇集到无牌办公室进行处理，处理结果由管理员带回临江路区域，用于决定下一轮物资的输入方向或数量。”
他停了一下：“这种闭环结构比单向链路更难追踪，因为它的数据流是循环的，不像单向链路那样有明确的起点和终点。但只要我们能确认这个循环的周期长度，就能在循环的某个固定节点上找到可以介入的空隙——循环越规律，周期越长，空隙越大。”
宋孝安问：“那我们怎么确认这个循环的周期？”
“管理员走窄巷这条路径的行为频率可以作为周期的参考标尺。”郑耀先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如果管理员走窄巷的频率和管道系统的取件频率对应，那周期大约是两到三天。如果他的频率更高或更低，那说明系统中还有其他我们尚未确认的信息流量。”
宋孝安点头说我继续观察窄巷出口的动向，确认管理员从窄巷出去后有没有固定的时间规律。他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西侧分库管理员出窄巷后的方向确认之后，系统的闭环结构有了更具体的地理锚点——涪陵方向→丙-7库房→密码科→竹椅线→管道系统→灰影→深蓝工装→无牌办公室→夹层通道→窄巷嵌板→临江路区域。这条链路从临江路区域出发，经过了信息处理的全过程，又回到了临江路区域，完成了一个从物资输入区域出发最终回到同一区域的完整循环。
他在当天的记录页上画了一个圆圈，把这条链路的所有节点按照顺序标在圆周上，然后用箭头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圆周上没有标注起点和终点，因为在这个系统里，任何一个节点都可以是观察者切入的切入点，只要你知道下一个节点在什么时间出现，你就能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做好准备，在它经过你面前的时候伸手碰一下它，然后看着它在下一个时间点从你面前经过第二次。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桌面上的记录页被窗帘边缘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一部分，那部分刚好覆盖了闭合圆环上窄巷出口到临江路区域之间的那段弧线。郑耀先看了一会儿那段弧线，然后合上了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