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当天，天刚亮透宋孝安就到了后勤保障科过道。他先经过防火门，确认门轴转动灵活、关合时没有声响，然后推门进了短通道入口右侧那间闲置物料室。门锁确实坏了，虚掩着一推就开，室内堆着几摞旧纸箱和落满灰尘的铁皮柜，他从门缝里刚好能看到短通道入口地面。
宫庶在灰影取件的前一刻钟才到。他没有走后勤保障科过道，从主楼绕到过道另一端的楼梯下去，手里捏着那只准备好的旧信封。信封表面微微泛黄，边角有一道折痕，里面塞了一张叠好的废纸。他走到短通道入口时没有停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同时把信封从手里松开，让它落在墙角靠近墙面那个位置，不偏不正，稍微歪斜，看起来像被风吹过去的。
宫庶直起身继续往前走，穿过防火门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转角。他站在转角阴影里停下来，等待后续的过程按顺序展开。
灰影在预定时间准时出现在走廊拐角。他伸手从墙体取出口抽出材料，夹在右臂腋下，沿过道朝后勤保障科方向走去。步速均匀，和宫庶之前三天观察到的一模一样。他推开防火门时门轴转动顺畅，没有发出声响，然后在短通道入口处看到了地上那个旧信封。
灰影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弯腰，先朝信封看了一息，然后侧过头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防火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短通道前方没有人，两侧墙壁封闭。他蹲下身伸出左手去捡那个信封，右手腋下的材料因为弯腰的动作略微向外松开。
就在那个瞬间，宋孝安从闲置物料室的门内闪出来，右手从灰影右臂侧面探入，将腋下那叠材料平稳地抽出，同时左手将一张折好的废纸塞进灰影右臂腋下与身体之间的空隙里。两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宋孝安做完后立刻退回物料室门内，门板合上只剩一道细缝。
灰影的左手已经捡起了信封，他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信封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正面反面各扫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左侧衣袋。全程他右臂没有做任何夹紧或调整的动作，腋下的替代废纸已经自动被他的手臂压住了。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十步，右转进入短通道后消失在后勤保障科深处的办公室门口。
宋孝安在物料室门后屏息站了大约两分钟，确认灰影没有折返、通道内外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之后，才推开门出来。他没有走短通道方向，而是穿过防火门从过道另一端绕了出去，走了一段路才回到主楼。进门时他手里那叠材料被他握在右手里面朝下，像一份刚从外面带回来的文件。
他敲开门进来后，先把材料放在桌面中央，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成了。”
郑耀先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叠纸上。纸页颜色偏深，边缘裁切整齐，折叠方式和他之前在竹椅线看到的长条状物件一致。他没有立刻拿起来看，先问了一句：“灰影弯腰捡信封的时候，信封的位置有没有被他踢到或者碰偏？”
“没有。他蹲下的时候脚停在信封侧面半步左右的位置，没有碰到信封。他站起来以后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左袋。”
“那他回去之后应该不会觉得异常。他对信封的判断是有人路过时不小心掉落的，他会留着自己处置，不会上报。”郑耀先伸手拿起桌面那叠纸，翻开最上面一页，目光在页面上停留了片刻。纸页上印着几行表格格式的文字，左侧是一列编号，右侧是对应的数字和日期标注。纸张的抬头印着“密科·乙类材料整理底单”字样，底边有一行手写的铅笔批注，笔迹和顾文良在乙-11门外看到的那种整理标记风格一致。
“是密码科的废弃底稿。”郑耀先把纸页放回桌面上，“顾文良在乙-11整理密码材料后产生的废弃底稿，通过竹椅线传递到某个中转点，然后进入管道系统由灰影取出。这份底单上记录的应该是密码科在处理某批加密材料时产生的分类备注和初步验证数据，虽然不完整，但如果有其他批次废弃底稿对照拼合，可以拼出完整的密钥结构或加密参数。”
他把纸页翻到最后一面看了一下背面，没有其他内容，然后合上纸页放回桌面中央：“我们现在手里有了管道系统传输的实际内容——这是一份密码科废弃底稿。接下来要做两件事：第一，确认这份底稿的来源是密码科哪一批次材料的整理记录；第二，确认灰影取出底稿之后最终送到了谁的手里。”
宋孝安在桌边站了一下：“第一件事可以从档案室的材料入库登记表上查到编号对应的批次。第二件事要等下一次灰影取件时确认他进的是哪间办公室，里面坐的是谁。”
“第一件事我去档案室查。”郑耀先的声音不高，“第二件事你来做。下一次灰影取件时，你不需要做截留，只需要确认他进的那间办公室的门牌号和门口物品的布局。”
宋孝安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他转身带上门离开之后，郑耀先把桌面上的底稿又翻了一遍，将每一行编号都默记了一遍，然后把底稿折好放进抽屉夹层。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今天截留操作没有留下可被系统追踪的痕迹——灰影拿走的废纸被替代进了他的腋下，旧信封被灰影自己收进了衣袋，物料室的门锁恢复原状，没有人注意到短通道在那一两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上午的白色向午前的亮白过渡，窗帘底部的光带在桌面边缘铺成一道狭长的亮痕。郑耀先把抽屉关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起身去续热水，只是让凉茶在杯沿停了一下便放下了。他知道刚才看到的那份废弃底单上的编号，会在档案室的入库登记表上对应到某一个具体的日期和批次。而那个日期和批次，应该和他之前在货场台账上看到的三艘集中到港货船的到港日期之间，隔着大约三天左右的时间差。那个时间差一直在那里等着被填上。现在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对应的具体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