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连续观察了灰影三天。他每天的观察位置固定在后勤保障科过道入口处,从那里能看到灰影从走廊拐角取完材料后进入过道的路线。三天下来,灰影的行动轨迹完全一致——取件后从走廊拐角转身,沿过道走大约三十步,经过一扇常闭的防火门后右转,进入一段约十步长的短通道,然后消失在后勤保障科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口。中间没有停留,没有左右张望,步速均匀。
宫庶把这条路线完整地记了下来,特别注意到防火门到短通道入口之间那一段——那段通道的左侧没有窗户,右侧是两间闲置物料室的墙壁,整段通道没有人员经过,灰影进入短通道时,后方视线会被防火门挡住,从走廊方向看不到短通道内部的情况。
他把这条路线带回来报给了郑耀先。郑耀先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简化的路线图,在防火门和短通道之间的那段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灰影从取件到到达办公室之间的路程大约四十步,耗时大约二十到三十息。他通过防火门之后到进入短通道之间的这段路,是整条路线上唯一没有外部视野覆盖的区间。防火门一关,从走廊方向就看不到这段路的情况了。”
宫庶把那段路在脑海里走了一遍:“那段路左侧没有窗户,右侧是物料室的墙壁,前后两个方向都被防火门和短通道入口遮挡,确实是一个封闭空间。如果我们在防火门关上的时候截住他,他至少需要走完这段路才能被人从后方看到。”
“截留的时间窗口就在防火门关闭之后、灰影进入短通道之前这段时间,大约五到六息。”郑耀先的声音不高,语速稳定,“这个窗口很短,但如果提前准备好动作,可以在灰影进入视野盲区之后立刻完成材料抽取。”
他抬头看向宫庶:“截留的操作方式不能直接用手从灰影腋下抽走材料,那样他会感觉到力度变化。我们需要在他进入短通道之前,让他自己把材料松开。可以通过在通道入口地面上放一样东西来让他产生一个自然的停顿动作——比如一个外观看起来像是掉落的信封或文件袋的东西放在他必经的路线上。他看到地上有东西的时候,正常反应是弯腰捡起来看看是什么。弯腰的瞬间,腋下的材料会因姿势变化而松动。那个瞬间就是抽取的时机。”
宫庶的目光沉了一下:“谁来做抽取动作?”
“你不做。你做放东西的人。”郑耀先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你提前在短通道入口地面放一个旧信封,信封里塞一张叠好的废纸,看起来像是有人不小心掉在那里的。然后你走到防火门另一侧的走廊里等着。灰影走到短通道入口时看到地上的信封会停下来弯腰去捡,弯腰的时候腋下的材料会从夹紧状态变成松散状态。这时候需要一个站在他侧面的人从他腋下抽走材料。那个人不能是你,因为你已经出现在他的视觉范围内两次以上了。让宋孝安来做抽取动作。”
宫庶想了想:“宋孝安站在哪个位置?”
“站在短通道入口右侧那间闲置物料室的门内。”郑耀先伸手在桌面上的路线图上指了一下,“那间物料室的房间号我以前查过,门锁是坏的,虚掩着就能推开。宋孝安在灰影进入短通道之前先进去,站在门后。灰影弯腰捡信封的时候,宋孝安从门后出来,从他腋下抽走材料,然后退回物料室,等灰影走远之后再离开。抽走的材料用一张尺寸相近的废纸替换,这样灰影站起来之后不会感觉到腋下的物品重量发生了变化。”
宫庶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操作的时序,确认了几个关键衔接点之后说:“那我今天下午去准备一个旧信封,明天上午放在短通道入口地面。”
“信封不要放得太正,稍微歪一点,像是被风吹到墙角的感觉。太正了会让人觉得是故意摆在那里的。”郑耀先把最后这条注意事项补上,“明天上午灰影取件时间是固定的,你和宋孝安提前两刻钟到位,不要提前太早,太早会增加暴露风险。”
宫庶点头说那我等下就去找宋孝安对一下操作步骤。他转身出门之后,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的偏白色向暖黄色过渡,桌面上的记录本被斜阳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落在墙角的暗处。他看着那些画在纸页上的路线图和连接线,像在看一座他自己正在慢慢搭建的建筑模型——每一根线条代表一条已经确认的路径,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已经定位的功能位置,路径和路径之间的交叉点目前还没有标注内容,但作为模型本身来说,它的结构已经清晰得足以让人判断出哪些区域是承重的、哪些区域是可以被改动的。
如果明天的截留操作成功,管道系统内传输的实际内容就会落到他手里。内容的具体形态将决定下一步的切入方式——如果内容是密码材料,他需要沿着密码科方向延伸调查;如果是指令或状态报告,他需要进一步确认设计者的位置。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钻进来,把桌面上那张手绘路线图的边角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把它按平,然后合上记录本放回抽屉里。明天上午的操作时间窗口已经被精确地锁定了,在明天的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他不需要对这张图做更多的修改或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