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郑耀先拿着记好编号的纸页去了档案室。他没有直接走到查档台前,而是先在主厅侧面的借阅登记架前面站了一下,翻了翻最近一周的材料调阅记录——登记册上的条目按日期排列,日期和部门名称交错成行。他翻到前七天那一页时停了一下,看到其中一行记录着“密科·乙类底单调阅”的字样,调阅人签名写的是“乙-11·顾”,日期正好和截留材料上的底单日期相隔一天。
顾文良在材料进入管道系统之前已经做过底单的调阅和整理记录。而这份底单上标注的密码科材料编号“乙-37”在他记忆中对应的批次,和货场台账上那三艘涪陵货船到港的日期之间正好差三天——货船到港,三天后密码科开始处理对应的加密材料并产生废弃底稿,底稿经顾文良整理后进入竹椅和管道线。三天的时间差意味着物资从涪陵运抵重庆后,在丙-7库房经过大约一天的操作处理,第二天转送到密码科,第三天开始批量处理加密材料并产出可传递的废弃底稿。
这个时间链条在郑耀先的脑海里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生产线式流程。他合上登记册,把那个编号和日期对应的信息在心里放好,然后走到查档台前,以调阅近期航道底册的常规名义填了一张借阅单。管理员看了一眼填写的编号,进去取了一本旧册子出来放在台面上,郑耀先拿了册子转身离开了查档台。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册子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刚才在档案室登记册上看到“乙-11·顾”那条调阅记录,说明顾文良的调阅时间点和密码科开始处理这批材料的时间点是同步的——顾文良作为乙-11的整理员,在密码科处理材料的同时完成了废弃底稿的整理和调阅登记。他整理完底稿之后,在次日早间通过竹椅线将底稿传递出去。整个操作节奏是以天为单位运转的,每一步之间相隔大约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现在这条完整的时间链条可以清晰地画出来了:涪陵货船到港→丙-7库房收储转运→密码科开始处理加密材料→顾文良整理废弃底稿并调阅登记→竹椅线传递→管道系统取件送出。整条流程的周期大约是五天,其中物资从到港到开始处理需要三天,从开始处理到底稿送出需要两天左右。
他把这个时间链条记在脑海里,没有写在纸面上。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上那本借来的航道底册封面掀起了一下。他伸手压住封面,然后把底册翻开到中间某一页看了一眼——页面上记录的是近期的航道物资进出统计数据,数据分布在表格里,看起来和密码科底单编号“乙-37”对应的时间段正好是同一批。
他合上底册靠在椅背上。系统的运转节奏已经很清楚了——设计者在每一个环节之间留了充足的缓冲时间,确保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延迟或异常都不会直接导致下一环节的停摆。乙-37批次的材料处理周期是五天,如果中间某个节点延后一天,整个周期会变成六天,但系统的日常运转不会因此中断,只是整体节奏慢一拍。
宋孝安在下午晚些时候从外面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说:“灰影今天取件之后走的是防火门方向那条路线,进了后勤保障科深处的工具物料管理室。那间办公室的门牌号是丙-204,门口右侧放了一把旧藤椅,椅面上有一层薄灰但坐垫中央有一块干净的压痕,有人经常坐在上面。”
“丙-204,后勤保障科工具物料管理室。”郑耀先把门牌号和房间的职能对应起来,“工具物料管理室负责发放和回收后勤物资,人员出入频繁,灰影以管理员身份作为掩护,每天从管道取件后回到办公室把材料处理完,再通过工具物料的发放流程把材料夹带出去。”
他停了一下:“那把旧藤椅上的压痕是坐出来的,坐垫中央干净说明有人长时间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椅面坐垫的布面被反复坐压后颜色变浅。灰影每天回到办公室之后,会坐在那把藤椅上打开当天取回的材料进行浏览或整理。”
宋孝安问:“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进入丙-204确认灰影的材料处理方式?”
“暂时不进去。”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丙-204是后勤保障科的工具物料管理室,人员出入虽然有流动,但管理员的座位区域有明确的分界,外部人员进入工具间一般不会走到管理员座位后面。如果我们进去,很容易被注意到。目前已经确认了灰影的办公室位置,这已经足够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向傍晚过渡,桌面上那本航道底册封面的阴影被拉长了一截。郑耀先坐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把今天对上的时间链条和门牌号在脑海里重新归位。现在他可以从日志的记载顺序看出:涪陵方向的那批货从到港到完全转化为管道内的废弃底稿,周期是五天。如果这个周期是固定的,那么下一次涪陵方向类似规模船舶到港的五天之后,管道系统应该会出现另一批底稿。而那个时间点可以用来验证他所推断的这条完整的生产链条是否正确。门帘被风吹动了一下,窗外沿江方向亮起的路灯在暮色中像一枚静止的棋子,还没被移动,已经落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