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去后勤保障科茶水间的时间选在下午刚上班的时段。后勤保障科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茶水间没人，墙上的排班表就贴在茶水间门内侧，纸张边角微微卷起，像是经常被人翻动。他站在表前扫了一眼当天的值勤安排——周茂林的名字出现在乙区第四路段的早班栏里，时段标注是早八点到午正，和他一直以来的固定班次一致。但宫庶注意到表格右侧有一列“备注”栏，周茂林那一行备注栏里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字：“调·丙。”
“调·丙”这个写法不是标准的排班术语。宫庶没有在表前多停留，记下这个备注之后转身离开了茶水间。回到办公室后他把这个细节报给了郑耀先。
郑耀先听到“调·丙”两个字时，手指停在茶杯边缘没有动。“调·丙。调是调动的意思，丙应该指代的是丙-7库房所在的片区。周茂林今天的巡查班次有调动，调动后的方向指向丙-7片区。这不是常规的排班调整，是系统内有人在根据丙-7库房当天的物资进出状态来调度周茂林的巡查覆盖方向。”
宫庶的呼吸沉了一下：“也就是说，周茂林不仅是乙区第四路段的固定巡查员，他还能被临时调往其他位置——用来覆盖丙-7库房所在的区域。”
“对。”郑耀先放下茶杯，“丙-7库房当天有操作的时候，设计者会让周茂林从常规巡查路线上临时调配到丙-7附近的覆盖位置，用巡查身份作为掩护在操作时段内维持外围观察。这种临时调动不会出现在正式的长期排班表上，只会以备注形式记录在当天排班表里。如果我们能连续记录几天周茂林的班次备注，就能判断丙-7库房的每一次操作是否都有对应的巡查调配。”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桌面上：“你今天看到的备注是铅笔写的，说明是当天临时添加上去的，不是提前计划好的。临时添加意味着设计者会在当天确认丙-7有操作之后才做出调配决定。这个判断本身说明设计者在当天上午或午前就已经掌握了丙-7库房的操作状态，他需要在操作窗口开始之前完成巡查覆盖的调动。”
宫庶想了想：“那我明天再去后勤保障科看一次当天的排班表，看周茂林的备注栏里有没有再次出现‘调·丙’。”
“明天不要去了。连续两天出现在后勤保障科茶水间，会被注意到。”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后天去。如果后天周茂林的备注栏里出现了同样字样，那就说明‘调·丙’是丙-7每次操作时的固定调度模式。如果后天的备注栏是空的，说明今天的调动是一次特殊情况。”
宫庶点了点头，说那我后天去看。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步，回过头说：“对了，我在茶水间门口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过去，脚步很轻。我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没看到脸，但方向是往巡查股办公室那边去的。”
“巡查股办公室。那个人影可能是巡查股的值班员，也可能是其他来茶水间看排班表的人。”郑耀先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影，说明他在你出来之前已经进了巡查股办公室。如果他是巡查股内部的人，他进出茶水间属于正常活动范围。如果他不是巡查股的人，那说明今天有其他人在关注当天排班表的变动。”
宫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要不要查一下巡查股今天有哪些外来的访客？”
“暂时不查。如果那个人影是系统内的人，查访客会触发系统内部的警觉。”郑耀先把这句话放在桌面上，“我们先把周茂林的备注规律确认了，再决定是否要沿着人影这条线延伸下去。”
宫庶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周茂林排班表上的“调·丙”备注是一个新的连接点——它把巡查股和丙-7库房之间的联动机制具体化了。如果这种调度模式是固定的，那么系统内的信息流就不是单向或双向的简单管道，而是一张以丙-7操作状态为核心触发信号的动态覆盖网络。丙-7有操作，孙德胜调整铁链和麻绳，同时巡查股调配周茂林覆盖丙-7区域——三个动作在午前到午正之间的时间段里依次发生，形成一组连锁反应。
他在当天的记录页上把这一组连锁反应按时间顺序写了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信号传导图：丙-7操作状态 → 孙德胜门锁状态调整 → 巡查股排班备注更新 → 周茂林到达丙-7片区覆盖位置。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之间都有固定的时间差，如果他能确认这些时间差的具体数值，就相当于掌握了设计者系统触发机制的传输速度。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下午的偏白色向傍晚的暖黄色过渡，窗帘底部的阴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暗带。郑耀先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后勤保障科方向那片屋顶上，屋顶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片瓦的棱线都被阳光勾出了明确的阴影。他知道那片屋顶下面有一间茶水间，茶水间门内侧贴着一张每天更新的排班表，排班表上用铅笔写着的备注会在每天上午到午正之间被添加或擦除。后天宫庶再去的时候，那张表上的备注栏会告诉他这种调度模式是不是固定的。而如果确实是固定的，那他就摸到了设计者系统触发机制的一条传输路径——从物资输入到巡查覆盖之间的那段时间差，就是这个系统运作时留给观察者的一个可见的步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