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连续去了五天窄巷。每天走的时间固定在未时过后的同一个时段，路径也保持一致——从文庙巷口绕进窄巷，走到能看清丙-7库房门口的位置，记下铁链圈数和麻绳方向，然后继续走完窄巷从另一端离开。他每次经过时都能听到墙角方向传来的咳嗽声，有时一声，有时没有，但从未出现过两声的连续咳嗽。
五天下来，宫庶的记录形成了这样一组数据：第一天铁链少一圈、麻绳左向；第二天铁链多一圈、麻绳右向；第三天铁链少一圈、麻绳右向；第四天铁链多一圈、麻绳左向；第五天铁链少一圈、麻绳左向。
郑耀先拿着这五天的记录看了片刻，然后伸手在桌面上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铁链状态的变化和麻绳方向之间没有固定的对应关系，说明这两组信号传递的是不同维度的信息。铁链反映当天有没有操作，麻绳反映操作完成后物资去了哪个方向。两者的组合可以形成四种状态——有操作且左向、有操作且右向、无操作但仍有信号、无操作且无信号。这四种状态应该对应四种不同的操作结果或者操作阶段。”
他把记录纸摊平在桌面上，拿起笔在那五天的组合旁边画了四个格子，把每种组合的出现次数填进去。五天里只出现了三种组合——有操作左向出现了两次、有操作右向出现了两次、无操作但仍有信号出现了一次。没有出现过无操作且无信号的情况。
“无操作但仍有信号说明即使在物资没有进出操作的日子里，孙德胜仍然会在门口调整麻绳方向。”郑耀先的笔尖停在纸上，“这不是日常操作记录，这是孙德胜在向窄巷方向的人发送‘我在岗’的状态信号。即使没有物资进出，他每天也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门口确认标记并调整麻绳方向来保持系统节点的活跃状态。也就是说，丙-7库房这个节点是持续运转的，不是只在有物资进出时激活。”
宫庶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那他每天都会出现在门口，不管有没有操作？”
“对。这个节点本身有固定的日常维护程序，和有操作日子里的物资转运程序是并行的两套动作。一套是常规的节点维护——确认标记物、调整麻绳方向、观察窄巷状态。另一套是物资操作——开锁、出入库、重新挂锁并调整铁链圈数。常规维护每天执行，物资操作只在有任务时执行。”
郑耀先把笔放在纸上，靠在椅背上：“五天里三天有操作、一天无操作但有维护、一天无操作且无信号——但无信号的那天铁链状态没有变化，说明无操作且无信号的状态不是一个独立信号，而是孙德胜在当天根本没有出现在门口。第四天他可能有事离岗或轮休，所以铁链和麻绳都保持前一天的状态没有变化。”
宫庶想了想：“那五天里三天有操作，这个频率算高还是低？”
“中等偏高。对于一个隐蔽物资节点来说，超过一半的工作日有物资进出操作，说明丙-7库房是系统内一个相当活跃的运转环节。这种活跃度意味着物资流入重庆后处理速度很快，不太可能在库房内长期存放。”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如果物资不在库房内存放超过一天，那它们在被运出库房之后应该会在当天内直接转入下一个使用环节。”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收回目光：“你明天再去窄巷走一次，但这次不要只在未时之后去，换一个时段——午正之前，比孙德胜常规出现在门口的时间早一些。如果午正之前铁链和麻绳的状态和未时之后的状态不一样，说明孙德胜的日常维护动作是在午正时段完成的，未时之后的状态反映的是维护完成后的结果。”
宫庶把这个新的观察时间点在脑海里记了一下：“那我明天午正之前去一趟，午正之后再走一趟，把两个时段的状态都记下来。”
“可以。但两次不要走同一条路线。午正之前那次从主街方向过去，从库房正面经过，不要走窄巷。午正之后那次再走窄巷路线。如果两次都走窄巷，值守人员会注意到同一个面孔在同一天内出现在同一个位置两次。”
宫庶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先走主街方向，再走窄巷方向。”
他转身出去之后，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五天记录形成的状态组合表又看了一遍。三天有操作、一天有维护、一天空档——五天里的操作频率接近三比二，这个比例如果持续下去，意味着丙-7库房每周大约有三到四天处于活跃状态。对于一个隐蔽节点来说，这样的操作密度说明系统输入端的物资供应是相对稳定的，不存在断供或积压的问题。而稳定的供应意味着设计者对物资的来源和运输路线有充分的控制力，能够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固定的补给节拍。
窗外的光从窗沿斜切进来，在桌面上的记录纸上留下一道亮带。郑耀先伸手把记录纸转了一下角度，让亮带落在铁链和麻绳组合表的上方，然后拿起笔在纸页边缘写了一行字：“丙-7活跃频率约60%。物资周转周期不超过一日。节点维护与操作并行。系统输入端控制力充足。”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记录纸折好放回抽屉里。午正之前和午正之后两个时段的铁链麻绳状态对比，会决定他关于节点维护时间的判断是否正确，而如果这个判断正确，设计者留给系统运转模式的可见痕迹就会再多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