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宫庶再次去了档案室窗口,时间比昨天晚了一刻钟。他没有立刻站到窗户前,先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侧身看了一眼西侧分库门框方向,确认管理员还在靠里的桌案前,才慢慢走到窗户位置站定。
他在那里等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分库里的管理员依然坐在靠里的桌案前,动作平缓,翻文件的速度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正常办公的状态。宫庶没有急着判断,保持侧身姿态站在原地,余光覆盖窗户范围的同时,也留意着走廊拐角方向。
又过了一阵,分库里的管理员从桌案前站起身,走到门框右侧的压条位置做了投送动作,动作和昨天一致——右手抬起、在凹坑位置推送、然后收手转身。但这一次,管理员在转身之后没有直接走回桌案,而是走到靠窗的桌角处,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摞着的一叠簿子。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簿子拿起来翻了一下,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合上簿子放回了原处,这才转身回到桌案前。
宫庶把“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了一下”这个细节记了下来,然后继续在窗户位置站了片刻。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走廊拐角方向出现了一个穿灰外套的人影,和昨天一样速度很快——从他视野边缘闪过去,然后消失在了后勤保障科方向的过道里。人影经过的时间大约在管理员做完投送动作之后的半盏茶之内,前后间隔短得像是掐着点在走。
宫庶离开窗口后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沿着走廊慢步走了一段,确认没有人跟在自己后面,才拐进主楼通道回去。进门后他把看到的情况逐条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管理员翻簿子的动作和灰外套人影出现的时间点。
郑耀先听完之后,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管理员在投送之后翻了簿子,而且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那不是随手翻的,是在确认簿子里是否已经有新的反馈记录。簿子里的记录是他和刘德厚之间的反馈载体。他今天确认了簿子里的内容之后,把簿子放回了原处,说明簿子里的反馈信息还没有到需要取走的时候,也可能取走簿子的人会在另一个固定的时间点来取。”
宫庶微微皱眉:“那灰外套人影呢?”
“灰外套人影出现的时间点和管理员投送动作的间隔很短——大约是半盏茶。这个间隔不是偶然的,是刻意保持的同步。”郑耀先的声音不高,“灰外套人影在管理员完成投送之后经过取出口所在的走廊拐角,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材料进入管道之后到达取出口的时间窗口。这个人影很可能就是负责从取出口取出材料的系统成员,他和管理员的投送动作在时间上是联动的。”
宫庶的目光凝了一下:“所以灰外套人影不是刘德厚?”
“不是。刘德厚坐在值班台上不能随意离开,他的反馈通过簿子传递,不需要亲自走走廊拐角。灰外套人影是专门负责管道材料取出的那个人,他的岗位应该在后勤保障科或者密码科之间的某个位置上,每天在固定时段走到走廊拐角,从墙体取出口抽出西侧分库投送的材料,然后带回自己的岗位。”
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桌面上没有动:“这个人的存在让我们对系统的理解又多了一层——系统内的材料流动分为两条并行通道:一条是物理管道,从西侧分库到走廊拐角,由灰外套人影负责取出;另一条是簿子反馈通道,从刘德厚到西侧分库,由簿子作为载体在管理员和刘德厚之间传递。两条通道各自独立运转,互不交叉,互不干扰。”
宫庶在脑海里把这两条通道的走向画了一遍,缓缓点了下头:“那我们接下来可以通过灰外套人影的出现时间来倒推管道的取材料窗口,也可以通过管理员翻簿子的频率来确认反馈周期。”
“对。”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明天你继续去窗口站一次,时间不变。如果灰外套人影明天在同一时间出现,那他的出现时间就是固定的,不会再变。如果管理员翻簿子的动作成为他的日常操作节拍的一部分,那我们可以推断簿子的反馈周期是固定日数。”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那页纸角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把它按平,然后说:“确定了这两条通道的节奏之后,我们就能在系统的时间轴上找出一段空档期——在管道材料和簿子反馈都没有经过某个节点的时候,系统会处于短暂的无人值守状态。那个空档期是我们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介入系统的最佳时机。”
宫庶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那个空档期大约有多长?”
“根据目前的观察,两条通道的时间差大约在一刻钟到两刻钟之间。如果管道材料被取走之后,到下一轮投送开始之前,中间大约有一到两刻钟的时间窗口。在这个窗口里,管道是空的,簿子也没有新的内容需要被确认,系统的两个传感节点都是不活跃状态。那段时间如果我们做一个动作,系统不会产生任何信号反馈。”
郑耀先说到这里,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宫庶:“明天你确认完灰外套人影是否固定出现之后,我们就能计算出那个窗口的具体起止时间。然后我们再决定要在窗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