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宫庶提前了两刻钟到达档案室走廊。他没有站到昨天的窗户位置,而是站在走廊转角靠墙一侧,视角刚好能同时覆盖西侧分库门框和走廊拐角的取出口。
巳时正,分库里的管理员起身走向门框右侧,做完投送后转身翻了簿子,一切与前三日无差。宫庶没有急着动,继续站在原地,等灰外套人影在投送后半盏茶的时间准时经过走廊拐角。人影经过时肩部的右倾姿态依然明显,步速均匀,没有停顿,直接没入了后勤保障科方向的过道。宫庶默数了大约五十息,确认人影没有折返,才从转角位置走出来,快步走到西侧分库门框右侧。他从衣袋里取出折好的空白纸,纸页尺寸和常规材料一致,折痕压得平整,表面没有留任何手印或标记。他用指尖把纸页从压条上方的凹坑位置推进缝隙里,感受到纸页被缝隙内的阻力轻轻夹住,推入深度约一个指节,刚好与平时材料被塞入的深度一致。然后收回手,没有停留,转身沿来路离开了走廊。
中午过后,宫庶再次回到办公室,把整个操作过程向郑耀先复述了一遍。郑耀先听完没有说话,视线在桌面上的记录本封面停了一会儿,像是把那张空白纸已经顺着管道送到了明天才会落定的位置上。
“明天同一时间你再去窗口观察灰外套人影。”郑耀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如果他在取出管道里的材料之后,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化,也没有在看手里的东西,那我们放的那张纸就被他当作常规材料取走了。如果他在取出之后有停顿,或者路线上有微调,那就说明他检查了内容。”
次日清晨,宫庶再次来到档案室走廊,站回窗户位置。巳时正前后,管理员完成了投送动作。半盏茶之后,灰外套人影准时出现在走廊拐角。他在经过取出口时伸手在墙壁腰部位置抽了一下,取出材料——那一抽的动作和平时一致,没有多停一拍。他把材料夹在右手腋下,继续朝后勤保障科方向走去,步伐没有变化,速度也与前几日一致。
宫庶等灰外套人影完全消失在过道尽头之后才离开窗口。他回办公室后把观察结果原原本本报完:“灰影取了东西之后直接夹在腋下走了,没有打开看,没有放慢步速,路线没有变化。和前几天取材料的时候一模一样。”
郑耀先听完之后,身子微微往后靠了一下。“他没有检查内容。他当天的任务只是取走管道里的材料,按照固定路线带回自己所在的岗位。内容检查是在材料到达他所在岗位之后才进行的,不是在他行进途中。他的岗位应该是某间办公室,他在那里坐下之后才会打开材料看。”
“那我们明天要确认他把材料带到了哪间办公室?”
“不用明天。”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他每天走同样的路线,从走廊拐角到后勤保障科过道,那间办公室应该就在过道两侧的几间里。后勤保障科在过道两侧的办公室分别是——工具物料管理室、巡查股值班室、后勤档案整理间。他每天固定取走材料之后走向过道深处,那三间办公室中的某一间应该是他的工作位置。”
宫庶顺着这条逻辑往下想了想:“那我们怎么确认是三间中的哪一间?”
“看他进去的时候门是怎么开的。”郑耀先的目光在桌面停了一下,“如果他是推门进去的,那扇门的方向和门的开合角度会告诉我们是哪一间。推门的时候如果门是往外开的,说明办公室在过道右侧;如果门是往里开的,说明在过道左侧。确定左右之后,再通过他在门口停留的时间和进门时的步速,就能缩小到具体的一间。”
宫庶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在他进入过道之后,从过道末端绕过去看一眼他进的是哪一扇门。”
“可以,但不要走太近。”郑耀先的语调平稳,“你明天跟到过道入口就停下,不要进过道。站在入口位置,能看到他走到过道哪一段时停下、门是从哪个方向开的。看到之后立刻返回,不要在那里逗留。”
宫庶应声说明白。他转身准备走,又停了一步:“今天灰影取走纸之后,如果他在岗位上打开了看,发现是空白纸,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确认纸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放进去的,然后翻看自己当天的记录,确认是不是漏取了一页。如果确认当天没有漏页,他会判断这张纸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塞进管道的。然后他会把这个异常通过他自己的反馈通道传递给他的上级。”郑耀先说得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算到的事情,“我们最快明天中午前后,就可以观察到系统内有没有出现新的调整迹象。如果刘德厚明天早间的行为有变化,或者顾文良的纸袋又换了颜色,那就说明异常信息已经沿系统内部传递上去了。”
宫庶的呼吸微沉了一下:“那如果系统做出了调整,说明我们放的纸被注意到了。如果系统没有调整,说明那张空白纸没有被当作异常,被当作操作失误处理掉了。”
“对。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告诉我们系统的警戒层级。”郑耀先把这句话放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明天早间是一个重要的观察点。你明天不要再去窗口了,直接去东翼侧门方向看刘德厚的早间状态。他的状态变化比灰影的反应更能说明系统是否收到了异常信号。”
宫庶点了点头,说那我明天一早去侧门方向。他转身出去之后,走廊里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稳定而有节奏,和走廊里其他人走路的节奏不太一样——更均匀,中间没有停顿或犹豫。郑耀先坐在桌前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了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明天早间刘德厚的状态会告诉他这张空白纸到底有没有被系统内的某个人注意过。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边缘那张昨天画的时间轴图纸又掀了一下角,但这一次郑耀先没有伸手去按它,只是看着它掀起又落下,像在水面下翻了一下又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