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第二天上午去窄巷时,在巷中段地上找到了一片半黄的桐叶,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把它拨到墙根下一块砖缝旁边,让它斜靠在砖沿上。这个位置很自然,像是被风从巷口吹进来的,既不显眼也不会被路过的人随意踩到。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没有多做停留,沿窄巷走到巷口然后从主街方向绕回了军统大楼。
第三天上午,他再次走进窄巷。墙根下那片桐叶还在,但位置变了——它被从砖缝旁边移开了大约一掌的距离,落在砖面中央,叶面朝上,像是被人用脚拨过或者用手捡起来重新放下的。宫庶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叶子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折痕,像是被人捏起来看过之后又放回去留下的。他站起来,确认叶子周围没有其他变化,然后离开了窄巷。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情况报给了郑耀先:“落叶还在,但位置变了,移到砖面中央,叶子边缘多了一道折痕,像是被人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去的。”
郑耀先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被拿起来看过。系统检查者不仅注意到了落叶的位置变化,还把它捡起来确认了一下。这个动作说明系统的检查精度已经覆盖到了地面物品层面。他不是只看木箱堆的排列状态,他会扫视整个窄巷尽头的区域,包括地面上那些看起来像是自然散落的东西。”
“那落叶的位置变化是系统自己调整的,还是检查者放回去之后没有对准原来的位置?”
“应该是检查者放回去的时候没有刻意对准原来的位置。他捡起叶子看了一眼,确认它是一片普通的落叶之后,随手放在了砖面上。这说明系统检查者不会花额外的时间去精确复原地面物品的位置——他只需要确认这片叶子上没有夹带信息,然后把它放回一个大致的位置就行。”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这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系统的检查覆盖范围比我们之前认为的更广,不仅限于固定的标记物和物品,还包括了地面上的自然物。第二,系统检查者对地面物品的处理方式是确认型,不是复原型。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在地面上放置任何带有信息载体的物品,系统检查者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它。”
宫庶沉默了一下:“那下次在地面上做动作的时候,得用和窄巷环境完全一致的材料来做?”
“对。如果下次需要在地面放置任何东西,它的外形、颜色、质地必须和窄巷地面上已有的自然物无法区分。”郑耀先的声音不高,“比如用一片真正的落叶或者一块和路面颜色一致的碎石。不能使用任何加工过的材料,不能有裁切边缘或人工折痕。”
他把这两条观察记录在当天的页面上补了一笔,然后在“系统检查覆盖范围”旁边画了一个向下延伸的箭头,代表范围比之前预估的更深。
上午过半的时候,宋孝安从外面回来。他进门后说:“我在文庙巷口附近站了一个多时辰。上午大约巳时前后,看到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人从临江路方向走过来,步速偏快,经过文庙巷口后没有转向,继续往军统大楼方向走了。和他昨天描述的那个人衣着和体型相似。他走路的姿势和速度都和普通路人不太一样——肩膀没有晃动的幅度,步幅均匀,像是习惯走固定路线的人。”
郑耀先听完后说:“往军统大楼方向走。34号出来的人不是去临江路沿线,是往军统大楼这边来。这个方向和西侧分库管理员从窄巷出来的方向相反——管理员从军统大楼出去往临江路方向走,34号的人从临江路方向往军统大楼方向走。两条路线在文庙巷口形成了交叉。”
他在桌面上的系统链路图上看了一眼,用手指在34号和军统大楼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的连接线:“如果34号和军统大楼之间存在人员来往,那系统可能还有一条尚未被我们发现的信息反馈通道——34号处理完信息之后,不仅通过丙-7调整物资流动,还派人以正式着装的方式向军统大楼方向送交某种形式的反馈。”
宋孝安问:“那我们需要确认他进的是军统大楼的哪个入口?”
“确认入口能帮助判断他在军统内部的接收方向。”郑耀先的视线从桌面抬起来,“军统大楼有三个入口——正门、东翼侧门、后勤保障科侧门。如果他进的是东翼侧门,那他的接收端可能是刘德厚或西侧分库管理员方向。如果他进的是后勤保障科侧门,那接收端可能是灰影或巡查股方向。不同的入口对应不同的系统内部连线。”
宋孝安默默记了一下三个入口的位置:“那我明天在军统大楼外围找几个位置看他在哪个入口进去。”
“不要同时看三个入口,你一个人做不到。”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你只需要在军统大楼正门外侧的那个电话亭附近站着,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正门和东翼侧门两个入口。如果深色中山装的人不在这两个入口进,那他走的是后勤保障科侧门。你确认他不在前两个入口之后,就可以判断他去了后勤保障科那个方向。”
宋孝安点头说明天一早过去。
他转身出门后,郑耀先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的系统链路图。34号和军统大楼之间的虚线现在有了一个具体的观察方向——宋孝安明天会确认深色中山装的人进入的是哪个入口,入口信息会告诉他这份反馈的接收端处于系统内部的什么位置。如果接收端是刘德厚或西侧分库管理员,那说明34号的反馈会重新进入管道系统,形成信息循环的下一轮起点。如果接收端是灰影或巡查股,那说明34号的反馈会进入系统的覆盖和调度层面,影响物资周转或巡查安排。
他拿着笔在34号和军统大楼之间那根虚线上停了一下,没有急着把它画成实线。明天宋孝安确认入口之后,他会根据结果来决定这条线该以什么方式连接到系统链路图上的其他节点。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钻进来,把记录本的纸页掀起了一角,翻到了另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张街道平面图,图上文庙巷口到军统大楼之间的路线被他用铅笔描了一道虚线。风停之后纸页落了回去,像合上了一道尚未完全打开的门。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的颜色正在从灰白向浅蓝过渡,像线路上的信号正在从待机状态切换为正常运转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