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上。
砰!
力道太猛,震得案上的紫檀瓷碗猛地跳起三寸高。
碧绿的茶汤溅了一地,打湿了明黄色的绫罗。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风。
“和亲?”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额角的青筋还在由于余怒而跳动,眼神亮得像两把火。
“和个屁!”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趴在尿水里的禄东赞。
这位吐蕃大相此刻正蜷缩成一团,那身昂贵的氆氇长袍沾满了泥灰和不明液体。
他的牙齿依然在打架,发出咯哒咯哒的碎响。
“我大唐乃礼仪之邦,既然大相送了金饼玛瑙,朕若没点回礼,岂不让外邦笑话?”
李世民指着那头还在喷吐热气的机械巨蟒。
他眼底透着一股子畅快,那是压抑了数年的憋屈一扫而空的快意。
“送蟒!”
李世民大手一挥,手腕上的金护腕在灯火下晃出一道冷光。
“此乃大唐神物。既然大相喜欢长乐,那这头‘神蟒’便替长乐护送你们回吐蕃!”
殿内的文武百官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程咬金正抹着胡子上的吐沫,闻言乐得嘿嘿直笑。
他两只蒲扇大的手拍得啪啪响。
“陛下圣明!这礼送得,俺老程都替吐蕃赞普感到‘惊喜’!”
李承渊坐在马扎上,打了个哈尘。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从兜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木质罗盘。
罗盘中心没用磁针,而是一颗点化过的幽蓝色晶石。
他趿拉着草鞋,慢吞吞地走到巨蟒那黑漆漆的蛇头前。
蛇头内部的齿轮还在由于余热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李承渊随手将木罗盘按在巨蟒额头的凹槽里。
“老李,航线定好了。”
李承渊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拨。
蓝光顺着缝隙瞬间灌满了巨蟒的全身铁鳞。
“起点长安,终点拉萨红山。”
李承渊转头看向正被侍卫架起来的禄东赞。
他嘴角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抹促狭。
“老禄,这可是全自动导航。路上的山、水、还是你们的哨所,它都不认。”
“它只认终点。”
李承渊拍了拍那冷硬的铁鳞片。
“要是它觉得路不好走,可能会顺手‘清理’一下。你多担待。”
禄东赞猛地抬头,眼球里的血丝还没退下去。
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腰间的弯刀。
这哪是回礼?
这是把一个杀不死的疯子,强行带回自家的卧榻!
“不……不……”
禄东赞嗓音嘶哑,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摩擦。
他还没说完,李承渊又按下了罗盘上的一个红色凸起。
“嘶——!!!”
机械巨蟒猛地昂起蛇头。
大量的白蒸汽从散热阀门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太极殿的大门。
浓烈的煤焦油味压过了最后一点龙涎香。
巨蟒动了。
它的铁尾一甩,将汉白玉石阶上的几个吐蕃侍卫像扫垃圾一样扫下台阶。
它顺着大殿正中的御道滑行,铁鳞片划过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
三日后,大唐西境。
风沙渐紧。
空气中带着一股燥热的土腥味。
禄东赞骑在马上,身子跟着马背剧烈起伏。
他不敢回头。
只要一回头,他就能看到身后地平线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烟。
还有那两道即便是白日里也红得发烫的光。
那是巨蟒的眼睛。
它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巨大的铁躯在戈壁滩上碾过,留下两道两尺深的、恐怖的黑色印痕。
那是沉重到极点的力量。
前方是一座吐蕃的临时哨所。
那是建立在乱石堆上的木质堡垒,用来监视大唐边境的动向。
守关的突厥千骑长正喝着奶茶,他看到了远处的尘烟。
“敌袭?”
千骑长丢下瓷碗,碗碎在石板上。
他猛地拔出腰刀,咆哮着让部下上马。
然而,那道黑烟的速度快得违背了常理。
轰!
机械巨蟒根本没有绕路的动作。
它像是一柄黑色的重锤,正面撞上了哨所的三层厚原木围墙。
咔嚓!
坚硬的木桩在精铁鳞片面前像是一叠枯萎的芦苇。
原木崩碎,木屑四溅。
那名千骑长刚举起刀,巨蟒那数十吨重的铁躯就直接从他头顶碾了过去。
没有惨叫。
只有骨头被压碎成泥的沉闷响声。
巨蟒滑过哨所。
原本巍峨的堡垒,此刻只剩下一地稀烂的木渣和混着血色的泥印。
甚至连地基下的石头都被压成了粉末。
禄东赞在前方看得肝胆欲裂。
他死死抓着缰绳,指缝里渗出了血迹,却浑然不觉疼。
由于恐惧,他的脊梁骨已经彻底麻木了。
“神迹……这是大唐的惩罚……”
他身后的吐蕃骑兵早就疯了。
几十个彪悍的骑手,此刻全跳下马背。
他们跪在巨蟒经过的路边,拼命把头磕进沙子里。
由于用力太猛,他们的额头磕破了,鲜血糊住了眼睛。
但在那头冒着火星、齿轮咬合发出巨响的怪物面前,他们连拿刀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认为那是长生天降下的怒火,正在行走人间。
……
第七日。
高原的雪线到了。
空气变得稀薄,冷得像刀子。
战马开始大口喘气,鼻孔里喷出白沫。
禄东赞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铁片。
但他身后那头怪物,却变得更加兴奋。
高原的冷空气通过散热口灌进锅炉,激发出更狂暴的压力。
巨蟒背部的蒸汽排泄管喷出了十米长的白龙。
在那终年积雪的白茫茫脊梁上。
一头漆黑、狰狞、布满铆钉的机械长龙,正蜿蜒向上。
阳光照在铁鳞上,反射出的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巨蟒所过之处,冰川崩裂。
巨大的浮冰被它的铁躯碾碎,发出如雷鸣般的轰鸣声。
禄东赞看着那巨蟒在雪山上游走的姿态。
它不需要草料,不需要氧气,甚至不需要怜悯。
由于由于恐惧到了极点,禄东赞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干瘪,凄凉。
他想起了赞普信誓旦旦要入主中原的雄心。
他想起了吐蕃引以为傲的高原屏障。
在李承渊点化出来的这堆废铁面前。
雪山,不过是它的游乐场。
这一路上,所有阻拦的吐蕃营地、所有关卡,全变成了废墟。
大唐的红木、精铁、煤炭,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个荒蛮的世界刻下大唐的印章。
半个月后。
拉萨城外,阳光猛烈得刺眼。
大昭寺的金顶在远处闪烁。
禄东赞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的袍子已经破烂不堪,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座矗立在红山上的巍峨王宫。
“赞普!快逃!快逃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满脸的眼泪在黑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两道白印。
王宫大门前。
松赞干布正带着全副武装的王卫,惊疑不定地看着地平线。
那里正有一团遮天蔽日的黑烟升起。
随之而来的。
是震动了整座红山的巨响。
“哐!哐!哐!”
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
机械巨蟒冲上了拉萨的街道。
那些用巨石堆砌而成的民居,在那钢铁之躯的横扫下,瞬间坍塌成废土。
灰尘漫天。
在所有吐蕃贵族惊恐到窒息的注视下。
那头长达百米的机械恶魔,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盘旋、收缩。
最后,它那足有磨盘大的蛇头猛地立起。
它那双散发着恐怖红光的红宝石眼睛,死死盯住了王座上的松赞干布。
蛇身的齿轮疯狂转动,发出的尖啸声震碎了王宫侧殿的琉璃窗。
在松赞干布吓得连连后退、指甲抠进石质扶手的瞬间。
巨蟒猛地俯冲。
它张开了那张长满了粉碎齿轮、还在滴落着黑色机油的血盆大口。
一股滚烫的、带着煤烟味的气浪,直扑大殿中央。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