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卷从雪域高原传回的臣服书。
羊皮纸略显粗糙,边缘甚至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土腥味。
在那刺骨的北风中,这卷纸曾经代表着战争和死亡。
可现在,他却像捧着这世上最软的蜀锦。
他的大拇指在羊皮卷的印信上反复摩挲。
指腹由于用力,在那厚实的皮纸上压出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哈哈哈哈!”
李世民猛地拍了一把龙案。
沉重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案上那个装了半杯残茶的青花瓷碗猛地跳起三寸高。
碧绿的茶汤溅了一地,打湿了他的靴尖。
“松赞干布……折了!”
李世民咆哮着,嗓门大得像是在太极殿里平地起了一个惊雷。
他由于过度兴奋,眼角剧烈跳动。
鼻翼一张一合,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猛地转头,盯着旁边那几个拎着毛笔、被吓得半晌没敢下笔的舍人。
“拟旨!”
“立刻给朕拟旨!”
他一挥袖口,风声呼啸。
“李卿承渊,天授神才,定鼎社稷。”
“自其入朝,点石成金,点木为兵,使四夷宾服,海内晏然。”
“其功,如日经天;其德,如月恒地。”
“即日起,进封大唐国师,位列正一品!”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霸道。
他还没停,又往前进了一步,皮靴在大理石上踏出一声脆响。
“再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
“统领大唐十六卫,见朕不拜,佩剑入殿!”
舍人的笔尖在砚台里蘸满了浓墨。
由于手抖得厉害,一滴墨汁滴在雪白的宣纸上,像是一块晕开的黑疤。
这道圣旨一旦发出去。
大唐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权力的叠加。
这不是在给一个少年封官。
这是李世民要把这大唐江山的半壁江山,硬生生塞进李承渊的怀里。
殿内站着的文武百官,此刻静得像是一群屏住呼吸的鹌鹑。
要是往常,这种违背祖制的封赏,言官们的唾沫星子能把龙椅给淹了。
可现在。
魏征那张老脸居然红扑扑的。
他正摊开一卷雪白的澄心堂纸,手里那杆斑竹狼毫笔走龙蛇。
“……国师之勋,震古烁今。微臣愿为此等圣迹,作赋千言,刻碑于泰山之巅。”
由于写得太用力,他的几根山羊胡随着笔锋一抖一抖的。
“没错,魏大人说得极是。”
长孙无忌在一旁点头,由于腰弯得太深,他后脖颈的肉挤成了三叠。
“点化巨蟒,生吞外侮,此等官阶,国师受得起。”
此时。
国师府,后院。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歪脖子柳树上。
李承渊蹲在泥坑边上,袖口挽得老高。
两只手沾满了黏糊糊的黄泥,指缝里全是没洗干净的黑灰。
“哥哥,你看,这像不像父皇?”
兕子蹲在旁边,由于太用力,她的小鼻梁上蹭了一块显眼的泥巴。
她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圆滚滚、没脖子的泥疙瘩。
泥疙瘩顶端戳了两根小棍,勉强算是耳朵。
李承渊侧过头,瞥了一眼那团不明物体。
他撇了撇嘴,指甲盖划过泥团,在上面刻了两条缝。
“不像。”
“老李那肚子没这么圆,他最近每天跑三圈,瘦了。”
他随手在泥堆里一抠,指尖一抹蓝芒飞速钻了进去。
那烂泥块咔嚓一声。
在李承渊手里迅速扭动,竟然长出了四条带关节的机械木腿。
这泥狮子在地上晃晃悠悠走了两步,由于左前腿稍微短了点,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呀!”
兕子开心地叫了一声,想伸手去抓。
就在这时,大门被撞开了。
十几个内侍跑得满头大汗,肺部剧烈起伏。
他们由于跑得太急,领头的太监连官帽都跑歪了,几乎挂在耳朵上。
“圣旨到——!”
那太监嗓音尖细,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吼。
他双手高举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整个人因为过度激动,脸像是在猪肝里浸过。
李承渊蹲在那儿没动。
他低头看着还没捏成型的泥狮子,手指在大腿上蹭了蹭。
泥浆干了,在那层白皙的皮肤上裂出几道灰色的纹路。
“跪下。”
内侍喊了一声,可目光一对上李承渊那双有些发困的咸鱼眼,腿肚子就先软了。
他忙不迭地弯下腰,改口道:
“国师……请接旨。”
“念吧,手脏。”
李承渊举起两只满是黄泥的爪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被打扰了的嫌弃。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朕闻国之重器,唯德唯功。李卿承渊,有点化鬼神之能,有平吞四海之志。”
“官拜兵马元帅,统领十六卫,赐紫金虎符,执掌生杀大权……”
那圣旨上的辞藻堆得密不透风。
什么“德配乾坤”、“功参造化”,李承渊听了两句就觉得脑壳疼。
这就跟在那儿听老唐僧念经似的。
李承渊原本还在玩泥巴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由于不爽,嘴角抽动了一下。
“兵马大元帅?”
李承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身沾满泥水的粗布睡袍。
“那是得管几万人吃饭?”
李承渊抬头,盯着那个内侍,指尖捏碎了一块泥巴。
内侍躬着身,脸上的油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回帅爷的话,是全大唐的兵,以后都听您的调遣。”
“您只要点点头,百万雄师便可马踏祁连。”
“咔吧。”
李承渊把手里的木棍折断了。
“老李这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这院里的红木?”
李承渊把断掉的木棍扔进泥坑里,溅起一朵泥花。
“不去。我不去。”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讨好的内侍,眼神里全是嫌弃。
“管几万人?我连明天早饭吃什么都懒得想。”
“还要看兵书?还要去点卯?”
“你去告诉老李,这元帅谁爱当谁当,别耽误我带孩子。”
内侍僵在原地。
那道明晃晃的圣旨举在手里,由于不敢放下,胳膊都在抽搐。
百官求之不得的权柄,在这位爷眼里,居然比不上一团泥巴。
李承渊猛地站起身。
他顾不得拍掉手上的干泥,也懒得去接那道能让无数人发疯的圣旨。
由于起得太快,他的草鞋踩进泥坑里,发出滋啦一声响。
“兕子,走,哥哥带你弄点好吃的。”
他拎起还在发愣的兕子,动作很粗鲁,直接把小姑娘夹在腋下。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往厨房的方向钻。
那里堆着他昨天刚点化过的一堆红木管子。
管子末端正冒着白烟。
他不想管什么兵马大权。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研究一种新零食。
内侍举着圣旨,站在后院的冷风里。
由于没人理他,他整个人呆得像根杵在地里的木桩子。
“国师……那这印绶……”
他回头望向厨房。
厨房里已经传出了煤灰摩擦的声音,还有一阵甜滋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