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晃动。
李世民脚下的碎石上下跳跃。
一块核桃大的青石子砸在黑色的官靴面上,留下一个白印。
震动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烈。
十万玄甲军的严整阵列,被这股地底涌出的狂暴力量瞬间撕碎。
战马凄厉地嘶鸣。
马蹄在积雪和泥水里胡乱踩踏。
一名骑兵死死勒着粗麻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受惊的黑马猛地扬起前蹄,直接将他甩下马背。
他重重砸在烂泥里,磕掉半颗门牙。
血水混着黄泥吐了一地。
“稳住!拉紧缰绳!”
李靖扶着履带车的铁皮边缘,大吼出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岩石断裂声生生砸断。
太白山主峰的裂缝越裂越大。
那不是雪崩。
是整座山在从中间一劈为二。
黑色的煤烟直冲云霄,把灰白色的冬日云层烫出一个大窟窿。
大块大块的碎石顺着陡峭的山壁滚落。
砸断了半山腰的老松树。
树干折断的脆响连成一片。
山体深处。
一个被强行掏空的巨大溶洞里。
李承渊躺在一张铺着黑熊皮的竹摇椅上。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左脖颈上。
抬起手一看。
掌心里多了一滩黑血,中间粘着一只干瘪的毒蚊子。
“大冬天的,哪来的花斑蚊子。”
他扯过一张发黄的草纸,嫌弃地擦掉手心的血迹。
太白山里太潮。
虽然他用点化能力挖了个洞当临时基地。
但山阴处的瘴气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飞虫,实在让人没法安心睡觉。
李承渊把沾血的草纸扔进旁边的铁火盆里。
火舌一卷,烧成黑灰。
他站起身。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换个有太阳的地方晒晒被子。”
李承渊走到溶洞中央。
双手猛地按在粗糙的花岗岩地面上。
十指张开。
一股狂暴的幽蓝色光芒,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蓝光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溶洞。
顺着山体的岩层缝隙,疯狂向外蔓延。
坚硬的岩石在蓝光中迅速变质。
石英和花岗岩被强行分解、熔炼。
“嘎吱——嘎吱!”
让人牙根发软的金属重组声在山肚子里炸响。
成百上千吨的山石化作巨大的青铜齿轮和紫铜传动轴。
粗壮的传动皮带在金属轮毂上拉紧,发出崩崩的弹响。
原本实心的太白山主峰,被生生掏空。
一套复杂到极点的机械骨架,在山体内壁迅速生成、咬合。
地底深处的水脉被截断。
冰冷的地下水被强行引入一个刚成型的巨型生铁锅炉里。
几万块火精石同时点燃。
锅炉瞬间沸腾。
山外。
李世民死死抓着身旁程咬金的肩膀。
指甲掐透了冰冷的铁甲缝隙,扎进皮肉。
程咬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连个屁都没放。
两人张大嘴,看着前方那匪夷所思的画面。
山壁外侧突然爆开。
“砰!砰!砰!”
几块重达万斤的巨石被强大的气流崩飞。
砸在山脚下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十几丈深的大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八根粗达三丈的青铜圆柱,从断裂的岩壁里硬生生探了出来。
圆柱前端,连接着长达二十丈的十字形青铜螺旋桨。
桨叶表面布满了点化过的暗红色金属纹路。
在风雪中闪着冷光。
“嗡——!”
八个巨大的螺旋桨同时开始旋转。
起初速度很慢,带着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三个呼吸后,转速飙升。
巨大的风压形成了一股人造飓风。
地上的积雪被连根拔起,化作漫天白雾,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前排的玄甲军被这股飓风直接掀翻。
几十个举着重盾的汉子在地上滚葫芦一样滚出去老远。
铁盾砸在泥水里,泥浆四溅。
“嗤——!!!”
太白山主峰的下半截,突然喷出无数道耀眼的白色高压蒸汽。
岩石缝隙被高温瞬间烤成了暗红色。
那些原本生长在山皮上的枯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随风飘散。
炽热的蒸汽打在积雪上。
成吨的积雪瞬间融化、沸腾。
白色的水汽遮天蔽日,把整座山包裹在里面。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伴随着一声震裂耳膜的地底闷响。
那座方圆百亩、重达千万吨的石头山峰。
断裂了。
山体底部的岩层和大地生生撕裂。
老树的根须被绷断,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断裂处,暴露出平整的金属装甲底盘。
底盘下方,十几个巨大的喷口正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
整座太白山主峰。
在八个巨型青铜螺旋桨的轰鸣中。
在底部尾焰的狂暴推力下。
缓缓脱离了地面。
悬浮在了半空中。
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碎石,顺着平整的金属底盘往下掉。
砸在下方的空地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山峰在上升。
五丈。
十丈。
五十丈。
那座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在了天上。
巨大的蒸汽白雾在山体周围缭绕。
让这块悬空的死物,看着像是一座漂浮在人间的机械岛屿。
李靖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掉在雪地里。
镜片磕在一块碎石上,碎成了蛛网状。
他双手死死抠着履带车的铁栏杆。
手指骨节泛着惨白。
脑子被这飞上天的山峰搅成了一团浆糊。
打仗?
这还打个屁的仗。
几万本兵书翻烂了,也没教过怎么去攻打一座会飞的山。
他引以为傲的排兵布阵,在这个浮空的要塞面前,连个笑话都不算。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冰冷的泥浆湿透了他的裤裆。
他手里那把宣花板斧掉在几步外,沾满了黄泥。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唇发紫,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娘咧。”
李世民站在泥泞的雪地里。
他身上的黑熊皮大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领口的系带勒得脖子发红。
他没有去管勒肉的带子。
大唐皇帝死死仰着脖子。
悬空的机械太白山继续向上攀升。
巨大的山体挡住了冬日的太阳。
一大片浓重的、充满机械压迫感的阴影。
从山脚一路蔓延过来。
瞬间吞没了十万玄甲军的阵地。
也吞没了李世民。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里满是浓烈的机油味和石灰粉的味道。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太阳。
李世民仰起头。
那顶金冠从头上滑落。
掉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