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天子剑狠狠劈在青石砖上。
火星崩得老高。
精钢打造的剑刃直接崩出一个黄豆大的豁口。
卷了刃。
李世民的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混着麻布的脏污,流到剑格的龙纹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跑?”
李世民把卷刃的长剑“咣当”一声砸在碎石堆里。
剑柄弹了两下,沾满白色的石灰粉。
他猛地转过身。
瞪着满殿还趴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唾沫星子横飞,直接喷在前排房玄龄的乌纱帽上。
“传朕的旨!”
“全军出击!封锁四门!搜山检海!”
“给朕把那个逆子抓回来!”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半截紫檀木案几。
木头翻滚,重重砸在李泰送的那座纯金珊瑚上。
金枝断裂,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贴海捕文书!让全大唐的刺史、县令、不良人都给朕睁大狗眼!”
“抓回来!按在龙椅上当太子!”
大殿角落。
长孙皇后靠在西域羊毛软垫上。
眼泪冲花了脸上的脂粉。
两道深黑色的泪痕挂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根断掉的红头绳,指节泛着病态的白。
听到李世民的吼声,她双手撑着地砖。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破烂的金线百鸟朝凤袍拖在烂泥和石灰粉里。
“抓什么抓?”
长孙皇后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往前跌跌撞撞走了两步。
伸手一把揪住李世民的龙袍衣领。
李世民被揪得一愣。
火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干水。
“观音婢,朕是让他回来继承大统,没想伤他。”
“我不管什么大统!”
长孙皇后死死盯着他,眼眶红肿。
牙齿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
“李二,我把话放在这。”
“你的那些兵,要是蹭破我儿子一根汗毛。”
“要是吓得他晚上睡不着觉。”
她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灰尘。
“我就搬回长孙家,你自己守着这堆破石头过吧!”
李世民张着嘴。
半边脸因为错愕而剧烈抽搐了两下。
大唐皇帝在满朝文武面前被老婆揪着领子威胁。
硬是没敢回半句嘴。
只能把一肚子邪火撒在旁边的侍卫身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当——当——当——”
太极宫的警钟被敲响了。
沉闷的钟声顺着朱雀大街一路传到外城。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狗全跟着叫了起来。
几万根松明火把被同时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把冬日的夜空烧得通红。
城墙上的守军来回奔跑,脚步声杂乱无章。
金吾卫的黑铁甲胄在长街上穿梭。
铁皮靴子踩碎了路面的薄冰。
军营里,几百台红木蒸汽摩托被粗暴地推了出来。
“轰隆!”
锅炉点火,排气管喷出刺鼻的白汽和黑烟。
煤焦油的味道瞬间盖过了长安城原本的脂粉气。
程咬金跨在最前面的一辆机车上。
他没戴头盔。
大光头在火把的映照下油光瓦亮。
他手里没拿那把标志性的宣花板斧。
腰带上反而挂着一大捆粗麻绳和一个麻袋。
“都给老子听好咯!”
程咬金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刀剑全收起来!弓弩下弦!”
“追的是大殿下,是大唐未来的皇上!”
“谁要是手贱伤了殿下,老子活劈了他!”
几百台蒸汽摩托轰鸣着冲出明德门。
车轮在烂泥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泥水飞溅,砸在两旁的城墙砖上。
他们没沿着官道跑。
而是打开了车头的琉璃探照灯。
顺着地上那些比碾盘还要大的机甲脚印,一路向南狂飙。
树林里的宿鸟被引擎声惊飞,在夜空里胡乱冲撞。
整个关中平原,因为一道荒唐的“抓太子”通缉令,彻底翻了天。
第二天。
清晨的冷霜结在太极殿的断壁残垣上。
大殿东侧墙壁那个巨大的窟窿还在往里漏风。
几个太监搬来四五架点化过的红木暖炉。
插上电,呼呼往外吹着热风。
却怎么也吹不暖这空旷的大殿。
李世民没挪窝。
他坐在龙椅上,整整熬了一夜。
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
胡茬冒出来一层,透着沧桑和憔悴。
那块带血的玉佩被他放在御案正中间。
装在一个新找来的紫檀木匣子里。
他双手交叉垫着下巴,死死盯着殿外的白雾。
他在等。
等那些长了轮子的铁疙瘩,把那个不听话的长子拉回长安。
只要人回来,哪怕绑在龙椅上,也得把这太子之位敲定。
大门外传来沉重的军靴声。
李靖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上的盔甲结了一层薄冰。
头盔的红缨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兵部红印的加急战报。
走得太急,靴底沾了雪水。
脚底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
他稳住脚跟,走到御阶下。
李世民猛地坐直身子。
龙椅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他把御案上的几本奏折扫到地上。
“找到了没?”
他嗓子干得冒烟,急切地往前探出身子。
双手按着桌面,指关节发白。
李靖没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战报。
厚厚的嘴唇动了两下。
像是在找个合适的词。
他咽了口干沫,慢慢抬起头。
老脸上写满了一种活见鬼的无奈和憋屈。
“回陛下。”
“探马顺着脚印,找到殿下了。”
李靖的声音干巴巴的。
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李世民眼睛一亮。
右手猛地拍在桌沿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还不带回来!”
他瞪着李靖,鼻翼快速煽动。
李靖捏着战报的手指微微发紧。
羊皮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苦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跟着晃动。
“陛下……”
李靖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
“殿下现在在终南山。”
“但……”
“咱们可能抓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