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平壤城。莫离支府。
刀锋切开颈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嚓。”
一颗带血的人头在青石砖上滚了两圈。
无头尸体脖颈处喷出一股血柱。
温热的血水溅在旁边的铜鹤香炉上,顺着鹤嘴往下滴。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殿内的檀香。
信使的尸体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地砖缝隙流淌。
弄脏了名贵的地毯。
渊盖苏文握着那把滴血的长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大口的冷气顺着鼻腔吸进去。
依然压不住他狂跳的心脏。
刀尖斜指着地面。
一滴浓稠的血珠顺着刀脊滑落。
“吧嗒。”
血珠砸在案几铺开的辽东地图上。
刚好落在登州港的位置,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铁造的船……撞碎了主力的楼船?”
渊盖苏文嗓子发干。
声音像在砂纸上磨过,带着粗粝的哑音。
他把长刀往旁边一扔。
刀背砸在铜炉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当啷声。
他双手死死撑着紫檀木案几。
十根粗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着惨白。
他死死盯着地图,眼底爬满了一根根扭曲的红血丝。
大唐的水军没了。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那种破木板水军了。
那座在海面上移动的黑铁山岳,随时能把高句丽的沿海城镇碾成废墟。
拼水战?
那就是拿鸡蛋去碰铁锤。
“传令下去。”
渊盖苏文抬起头,脸颊的横肉剧烈跳动。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半块虎符。
狠狠砸在旁边的偏将怀里。
偏将被砸得闷哼一声,捂着胸口不敢躲。
“把全国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给老子征调到边境!”
“挖山!采石!”
渊盖苏文咬着牙,下巴上的短须跟着颤抖。
“给老子在辽水东岸,修一条墙。”
“要石头墙!用花岗岩垒!”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地图连同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砚台里的黑墨泼在地毯上,和血水混在一起。
“连夜修!”
“只要墙够高够厚,大唐的铁王八就爬不过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内衫。
……
高句丽边境,辽东严冬。
北风卷着冰碴子,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连绵起伏的荒山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一百多万高句丽民夫被强行从热炕头上拽出来。
他们穿着单薄的破麻衣。
脚上裹着烂草鞋,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寒风一吹,人群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沉重的铁镐砸在冻土上,火星四溅。
坚硬的冰层震得人虎口开裂。
鲜血顺着木柄流下来,眨眼间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子。
“啪!”
一根带血的牛皮鞭狠狠抽在半空,炸出一声脆响。
监工穿着厚实的熊皮袄,手里攥着鞭柄。
“快点!慢吞吞的找死啊!”
他一脚踹在一个干瘦的民夫腰上。
民夫脚下一滑,摔在结冰的泥坑里。
他背上背着一块百十斤重的花岗岩条石。
条石压着他的脊背。
他张着嘴,吐出一口白气,却发不出声音。
两只手死死抠着冻土。
指甲翻卷出血,在冰面上留下几道刺眼的红痕。
他抽搐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监工走过去,探了探鼻息。
“死了个废物,扔沟里去!石头搬上去!”
两个士兵走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尸体。
直接扔进了旁边用来打地基的深沟里。
这就是渊盖苏文的千里长城。
一条用人命和石头堆砌的防线。
从扶余城一直延伸到渤海边。
无数的花岗岩被开采出来,带着冰碴子。
缝隙里浇灌着滚烫的糯米汁和泥浆。
冷风一吹,瞬间冻得比铁还硬。
血水混在泥浆里,把灰白色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暗红。
渊盖苏文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高处。
他身上披着铁甲,外面罩着一层厚厚的狐裘。
他看着下方像蚂蚁一样蠕动的民夫。
脸上没有半点怜悯。
他只看那道不断拔高的灰白色石墙。
十丈高。
两丈厚。
这是他心里的底气。
只要大唐的军队不长翅膀。
就绝对飞不过这道花岗岩防线。
那铁船再厉害,也上不了岸。
他摸了摸马脖子,手心里的冷汗终于被风吹干了。
……
半个月后。
辽水西岸。
大唐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黑压压的十万玄甲军列阵在冰原上。
阵型严整,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一排排蒸汽摩托停在阵前,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青烟。
引擎的轰鸣声被压到了最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焦油味。
李靖坐在那台巨大的履带式指挥车里。
履带压过冻得发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厢里燃着红木暖炉。
温度却融化不了李靖脸上的寒霜。
他推开铁门,走到指挥车的观察台上。
手里举起那面点化过的单筒琉璃望远镜。
冰冷的镜筒贴着他的眉骨。
李靖的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死结。
镜片里。
辽水对岸不再是平坦的荒原。
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道高得让人窒息的石墙。
花岗岩的表面凹凸不平,缝隙里结着厚厚的白冰。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高句丽士兵像一个个黑点。
床弩的青铜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滚木雷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李靖放下望远镜。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寒气直灌肺腑。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侧握紧,指节发白。
“这渊盖苏文是个疯子。”
李靖嗓音干涩,喉结剧烈滑动。
“半个月时间,生生用人命堆出一条千里长城。”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沙盘。
传统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井阑。
在十丈高、全由花岗岩砌成的实心城墙面前。
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大军远征,粮草消耗是个无底洞。
如果被堵在这道墙外,熬过这个严冬。
大唐的十万铁骑,不打仗也得冻饿而死。
李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阵阵跳动。
程咬金拎着宣花板斧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对岸,一脚踢飞了一块冻土。
泥块撞在车轮上粉碎。
“奶奶的,这高句丽的王八缩进壳里了。”
他把板斧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白坑。
“这墙也忒高了,俺老程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过去啊。”
李世民坐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
他手里剥着一个刚煮熟的鸡蛋。
大唐皇帝今天没穿铠甲,只套了一件厚实的皮袍。
听到程咬金的话,李世民停下剥鸡蛋的动作。
他把剥了一半的鸡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噎得他捶了两下胸口,喝了一口热茶才顺过气。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眺望着那道灰白色的石墙。
这墙的确太长了,一眼望不到头,把辽东半岛围得铁桶一般。
李世民转过头。
看向坐在指挥车后排躺椅上的李承渊。
李承渊面前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放着一个大铜盆。
里面装满了红彤彤的海蟹。
那是大军路过渤海边时,他让人顺手捞的。
锅炉蒸汽一蒸,鲜味全锁在里面。
李承渊手里拿着一把小木槌。
“啪”的一声。
敲碎了一只蟹钳。
白嫩的蟹肉露了出来,冒着热气。
他挑出蟹肉,蘸了一点掺了姜蒜的陈醋。
塞进嘴里。
“吸溜。”
他吃得津津有味,连眼皮都没抬。
似乎外面的千里长城和十万大军。
都没他手里这只螃蟹重要。
李世民走过去。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
看着那堆满桌子的蟹壳。
“承渊。”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
他指着窗外那道横绝天地的花岗岩防线。
“这墙又高又厚,还连着几百里。”
他皱着眉,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就算你那个能把突厥王庭炸平的大烟花,怕是也炸不透这么长的一段。”
李世民搓了搓手,指腹在掌心摩擦出沙沙声。
“要是在墙上炸个缺口,他们还能用人命填上。”
“怎么办?”
李承渊把嘴里的蟹肉咽了下去。
他拿起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听到李世民的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花岗岩城墙。
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死寂的青灰色。
李承渊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那根吃干净的红蟹腿,随手扔在了铜盆旁边的桌面上。
“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