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木火箭拖着尾烟,撞碎了云层。
原本灰蒙蒙的天幕,被这根长达两丈的木筒生生划开一道血色。
由于速度太快,空气摩擦出的暗红色火光包裹了整个前端。
那不是火焰,是点化后的红木在撕裂气流时产生的炽热。
“呜——!”
这种哨鸣不再是机车的轰鸣。
它尖锐得像一万根钢针,同时扎向草原上所有生灵的耳膜。
空气由于剧烈的排挤,在红木筒后方形成了几个肉眼可见的透明气环。
气环不断扩散,又迅速崩碎,化作一阵阵闷雷。
李靖死死扣住指挥车的窗沿。
他指尖由于发力而发白,指甲盖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脖子向上仰到一个僵硬的角度。
那一截白发在震动中微微颤抖。
“这……这已经不是箭了。”
李靖嗓音沙哑。
他喉结剧烈滑动,眼神里的那股子军神傲气,彻底散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教的是如何拉满一张两石强弓。
却从未想过,有人能把一根腰粗的木头,直接钉进九霄云外。
此时。
三百里外。
西北枯水井。
这片原本荒凉的沙谷,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颉利可汗坐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
他手里攥着一个沾满泥点的古铜勺子,正死命地朝枯井深处掏。
勺子撞在干裂的井壁上,发出叮叮的碎响。
井底只有黑色的湿泥。
他费劲地挖出一坨,放在嘴边,贪婪地吮吸那点苦咸的水汽。
泥土糊满了他的胡须,黏在裂开的嘴唇上。
他猛地啐掉嘴里的泥渣,胸腔剧烈起伏。
“跑出来了……终究是跑出来了。”
颉利低声嘟囔,声音像是被沙子磨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风沙渐小的天空。
他觉得只要翻过这片沙谷,再走两百里,就能回到原本的王庭地界。
那里有他的备用牧场。
就在他收起古铜勺子的瞬间。
风,突然停了。
一种诡异的压抑感,从头顶直坠而下。
颉利可汗猛地僵住。
他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凶兽死死盯住。
他缓缓抬起头。
瞳孔里映出了一抹暗红。
在那万丈高空之上,一颗“太阳”砸了下来。
那是李承渊送出的“大烟花”。
它破开了厚重的沙云,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直取这口枯井。
“长生天……”
颉利可汗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勺柄砸在石块上,弹了两下,滑进了一旁的沙缝。
他没去捡。
因为整个视野已经被那团红光填满了。
那红木筒由于剧烈的降速,前端的点化阵法全数激活。
琉璃镜片在高速旋转中,释放出令人窒息的高热。
还没等落到地面,方圆百步的沙子就开始冒烟。
“轰——!!!”
不是想象中的爆炸,是一种宏大的、震碎灵魂的巨响。
第一波光,是炽白的。
它瞬间抹平了周围所有的阴影。
颉利可汗甚至没感觉到疼,他的视线就变成了一片虚无。
紧接着,是一根直通天际的白色云柱。
大地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剜去了一块。
方圆十里的沙土被掀起几十米高,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尘土墙。
尘土墙向四周疯狂推移,将那些还没逃远的突厥亲随连人带马卷上半空。
在爆炸的最中心。
那口枯井消失了。
原本松软的黄沙,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融化,结成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琉璃。
……
三百里外。
大唐履带指挥车。
李世民原本是扶着红木椅子的。
但在爆炸发生的刹那,指挥车猛地向侧方歪了一下。
履带在沙地上疯狂打滑。
“哐当!”
李世民没站稳。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冰冷的铁地板上。
受伤的右手下意识撑地,疼得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由于气流的剧烈波动,被吹得乱糟糟。
几缕头发贴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
他顾不得整理,死死盯着那面琉璃镜。
镜子里。
原本清晰的紫色红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白色蘑菇状云团。
云团在大漠深处傲然耸立,边缘处透着由于高温而产生的诡异红晕。
“咕咚。”
李靖在一旁重重咽下一口唾沫。
他看着那云团,手指在刀柄上死死抠动,指关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发出脆响。
“陛下……那里,没了。”
他所说的“没了”,不仅仅是颉利可汗。
是那片沙谷,那口井。
甚至连那一带的地形,都可能被这一发“快递”生生抹平了。
李承渊此时正坐在吊床上。
他手里捏着那一半没吃完的绿豆糕。
爆炸发生时,他的身体随吊床轻微晃动,神情懒散如故。
他嫌弃地看了眼掉在自己睡袍上的碎渣。
“老李,早说了,别盯着看。”
“这玩意儿的后劲,有点大。”
李承渊随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木柄。
那面琉璃镜的画面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深色镜子。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回去。
指挥车周围,一千台蒸汽摩托的引擎还在低吼。
但那些“鬼火少年”们此刻全停了手。
程咬金摘下了墨色防风镜。
他那张黑脸在风沙残留的余味中,显得有些发呆。
“俺老程……”
程咬金摸了摸后脑勺,嗓音在颤抖。
“俺刚才看见北边,长出了一朵大云彩。”
“那云彩……长得真像俺家后厨蒸的大白馒头,就是忒大了点。”
此时。
一股猛烈的冲击波,终于跨越了百里的距离,撞到了指挥车的装甲上。
“嗡——!”
指挥车侧面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呻吟。
整辆车再次剧烈晃动,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三寸高,砸在地上。
李世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吹得后脑勺撞在了舱壁上。
他的领口被风灌满,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
他抬起头。
看着那扇由于压力而变形的窗户。
远方的天际线上。
那朵白色的巨云依然在地平线上缓慢升腾,仿佛在俯视着这片渺小的草原。
李世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浮土。
他的眼神空洞,指尖在战袍的边缘无意识地撕扯着。
“承渊……”
他的声音很细,由于震撼,甚至带了一丝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尖锐。
他看着那个还在吊床上悠哉晃荡的少年。
看着他身边那个放着红木发射管的箱子。
“这……这真的只是你给母后放的……烟花?”
由于呼吸停滞,李世民的胸膛憋得有些生疼。
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发“烟花”落在长安。
或者落在任何一个大唐的城池。
那种名为“国运”的东西,在那团白云面前,似乎还没一颗沙子沉重。
李承渊翻了个身。
他扯了扯盖在腿上的薄毯,嗓音含混不清。
“是啊。”
“老李,你要是觉得不够响,我箱底还压着一个‘二踢脚’。”
李世民听完,指节猛地一松。
他靠在舱壁上,由于全身脱力,整个人顺着铁皮滑到了地板缝里。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却怎么也排不干净心头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