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可汗认为,那堵灰黄色的沙幕是他最后的生路。
风沙打在脸上,像是一把细碎的小刀。
碎石子撞击在精钢护心镜上,发出密集的、让人牙酸的叮当声。
他狠狠抽了一记马鞭。
皮鞭在风中炸出一声脆响,马屁股上瞬间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胯下的汗血宝马嘶鸣着,由于吸入太多的细砂,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马蹄陷进松软的沙堆,每拔出来一次都要带起大片的浮土。
颉利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翻滚的烟尘,那些喷火的木头马被风沙遮了个干净。
他张开嘴,想笑。
一口苦涩的沙子直接灌进嗓子眼,呛得他剧烈咳嗽。
血污混着唾沫流下,划过他那张由于恐惧而扭曲的脸。
“跑……跑掉啦!”
他低声嘟囔,由于嗓子太干,声音比破锣还要难听。
他觉得自己躲进了长生天的怀抱。
在这样的大漠风沙里,就算是雄鹰也会迷失方向。
李世民那些笨重的铁疙瘩,注定只能在草地上撒欢。
然而,他从未抬头。
在那千丈高空之上。
被李承渊点化后的“木眼睛”正发出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幽蓝色光芒。
木质的蝉翼在高频振动,抵消了狂风的撕扯。
琉璃镜片在高速旋转,不仅没被沙尘遮蔽,反而吸纳着周围微弱的热量。
……
大唐履带式指挥车内。
煤烟味混合着檀香味,在封闭的舱室里有些发闷。
李靖盯着窗外。
沙暴像是一堵厚重的墙,死死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履带压在沙地上,发出沉闷且空洞的咯吱声。
“陛下,这风沙太紧。”
李靖握着指挥刀,指节由于用力而发白。
“前方的先锋机车回报,沙子已经没过了轮毂。”
“点化过的牛皮胎抓不住沙,空转得厉害。”
“再这么追下去,锅炉怕是要烧干了。”
李靖盯着地图,鼻翼快速煽动。
李世民坐在一旁。
他手里攥着一个白瓷茶缸子。
缸子里的水已经冷透了,但他浑然不觉,指尖在瓷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身影。
李承渊正躺在吊床上,怀里抱着那面紫檀木衬底的琉璃镜。
他翻了个身,由于由于车身摇晃,他的草鞋掉了一只。
“老李,你说你急什么?”
李承渊慢吞吞地直起腰,把镜子往桌上一扣。
“他以为钻进沙子里我就找不着了?”
“那是他没见过什么叫‘热量’。”
李承渊在镜面上随手一划。
镜子里的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深紫色背景。
在那层层叠叠的紫色烟雾中,几个赤红色的光点正缓慢移动。
由于温差巨大,镜子里的红点显得异常刺眼。
像是在灰烬里还没熄透的火星子。
最大的一颗红点,正带着几个小红点,向着西北方向缓缓爬行。
“老李,瞅见没?”
李承渊指尖点在那颗最大的红点上。
“这货跑得挺稳,看这路线,是奔着西北边那口枯水井去的。”
李世民凑过来。
他死死盯着那颗代表颉利的红点。
原本由于追踪丢失而产生的憋屈,在这一刻全变成了冷笑。
他抿了一口冰凉的残茶,任由那股子涩味在舌尖化开。
“枯水井?”
李世民盯着镜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戏谑。
“他这是想在死地求生,赌咱们找不着他。”
“朕看这比猫捉老鼠还有趣。”
他握住扶手,用力一攥。
红木的扶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
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外面,风沙更狂了。
一千台蒸汽摩托在沙堆里呻吟。
“轰隆——轰隆——”
那是引擎空转的声音。
程咬金站在一台机车旁。
他抹掉护目镜上的黄沙,大口地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
“这沙子比俺婆娘的心眼还深!”
他伸手拍了拍发烫的排气管,被烫得猛地缩手。
“轮子使不上劲!”
“统帅,这么追下去,突厥人没追上,兄弟们得在沙坑里吃沙子吃饱了!”
程咬金对着通讯管大吼。
他的黑脸被风沙吹得发白,眼底满是焦躁。
履带指挥车也开始倾斜。
巨大的履带在松软的沙丘上只能缓慢爬行。
每一寸进退都伴随着锅炉愤怒的咆哮。
“追不上了?”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李承渊。
他眼底那股子兴奋淡了一些。
毕竟,如果抓不住颉利,这场大胜终归缺了点彩头。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发困的眼睛,看着镜子里那几个还在蠕动的红点。
“追着太累了。”
“满鞋都是沙子,磨得脚后跟疼。”
李承渊从吊床上跳下来。
他那只光着的脚在车厢地板上蹭了蹭。
“老李,这种体力活儿不适合咱们。”
“咱远程解决吧。”
李承渊转过头。
他看向车厢一角。
那里蹲着一个正抱着半只烧鸡啃得满嘴油的小身影。
小兕子正专注地撕扯着鸡腿。
听到李承渊的声音,她猛地抬头。
油乎乎的小手在半空停住,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鸟哥哥,叫兕子干嘛?”
她含糊不清地问,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
李承渊指了指那个装有“红木快递”的箱子。
又指了指琉璃镜里的红点。
“来,兕子,哥哥教你个好玩的。”
“你点一下这个,咱们给那个‘红点’送个礼。”
李承渊的嘴角扯出一个慵懒的弧度。
他拍了拍身边的红木控制台。
“追兵太慢,咱换个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