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指着墙角的废木料。
指尖的幽蓝光芒吞吐不定,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老李,你再敢往我被窝里塞圣旨。”
“我就点化出一台‘自动皇帝机’替你坐龙椅!”
李世民站在三步外。
灰布袍子上还沾着刚才翻墙蹭上的烂泥。
听到这话,他非但没有拔刀砍人。
反倒双眼亮了起来,搓着两只长满老茧的手。
“渊儿,那敢情好啊!”
李世民往前凑了半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真有那种机器?”
“那你赶紧点化一个,连玉玺都不用朕盖了。”
“朕以后天天在后院给你烤羊腰子。”
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李承渊气得牙根发痒。
大唐皇帝的脸面,算是被这货踩在脚底板下摩擦干净了。
李承渊深吸一口气。
刚想开口赶人。
旁边那台正在飞速处理奏折的红木箱子,突然发出异响。
“咔——”
一声刺耳的木材撕裂声,在后院里炸开。
原本匀速转动的齿轮,像是咬住了一块硬骨头。
机器剧烈抖动起来。
排气孔里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混杂着纸张烧焦的糊味。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后槽牙发酸的金属摩擦声。
“砰砰砰!”
进纸槽疯狂震动,几本批了一半的奏折被绞成了碎纸屑,漫天飞舞。
李世民吓了一跳,猛地往后跳开两步。
由于动作太猛,踩在了一片烂菜叶上。
脚下一滑,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轰!”
红木箱子猛地一沉,从出口处强行吐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砸在青砖上,没有纸张的轻柔。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坚硬的青砖硬生生被砸出几道白色的裂纹。
李世民站稳脚跟,拍了拍胸口。
他低头看去。
地上躺着的,根本不是奏折。
而是一卷厚实的木简。
木简通体漆黑,木质纹理深邃。
在微弱的晨光下,透着一股陈旧的桐油味。
外围用三道宽厚的青铜锁扣,死死箍成一圈。
李承渊皱起眉头。
他趿拉着草鞋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卷木简。
刚一入手,掌心猛地一沉。
这木简的重量,起码有十斤。
他盯着那三道青铜锁扣。
做工精妙绝伦。
锁扣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米粒大小的青铜齿轮。
齿轮之间,用细若游丝的铜簧互相勾连。
这是一套死锁。
只要稍微拨错一个齿轮,内部的钢针就会弹射出来。
不仅会锁死整个机关,还会把木简内部毁得一干二净。
在最中央的那块青铜锁板上,深深烙印着两个古怪的图腾。
左边,是一把交叉的青铜矩尺。
右边,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木鸢。
“这图案……”
李世民凑了过来,盯着那两个图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矩尺代表墨家,木鸢代表公输家。”
李世民抬起头,眼里透着诧异。
“这两家不是在汉武帝之后,就彻底隐世了吗?”
“几百年没动静,今天怎么把东西塞进你的批折子机里了?”
李承渊没搭理他。
他拿着木简,翻转了一下。
看着那些精密的铜簧和齿轮,他打了个哈欠。
眼里全是嫌弃。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李承渊嘟囔了一句。
他连去研究怎么解开这锁的兴趣都没有。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直接捏住了中间那块青铜锁板。
指尖闪过一抹微弱的蓝光。
点化之力瞬间发动。
“嘎巴!”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精巧绝伦、号称能难倒天下巧匠的机关锁。
在李承渊两根手指的挤压下,像是一块放了一夜的绿豆糕。
坚硬的青铜瞬间崩碎。
无数精密的齿轮和铜簧被蛮力强行揉捏在一起。
变成了一团毫无规则的废铜烂铁。
细碎的铜渣簌簌落下,砸在青砖上,叮当作响。
李承渊随手一扯。
剩下的两道铜箍应声断裂。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废铜扔进了旁边的炭火盆里。
火星子溅起。
木简彻底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上面没有墨迹。
所有的字,都是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刻痕极深,里面填满了刺眼的红色朱砂。
透着一股子刀光剑影的杀气。
李世民伸长了脖子,视线扫过那些朱砂刻字。
他轻声念了出来。
“大唐国师,妖法惑众。”
“奇技淫巧,乱我机关正道。”
“墨公输两家,苦研机巧数百年,不拜鬼神,不信妖邪。”
“今出山,欲讨个说法。”
李世民念完,非但没有发火。
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四下瞅了瞅,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木马扎上。
他走过去,用袖子扫了扫马扎上的灰。
一屁股坐了下来。
双手熟练地从旁边的石桌上,抓起一把刚炒好的葵花籽。
“咔嚓。”
李世民嗑开一粒瓜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他那张常年威严的脸,此刻写满了吃瓜群众的兴奋。
“渊儿,这帮老古董坐不住了啊。”
李世民指着木简,乐得直拍大腿,腿上的灰布袍子抖起一团灰。
“他们研究了几百年的木头,结果你随手一摸,木头自己就下地干活了。”
“这放谁身上不憋屈?”
他吐掉舌尖上的一点碎壳,砸了砸嘴。
“这群人可是傲气得很。”
“当年先皇起兵,想请他们出山造攻城械,人家连门都没给开。”
“今天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承渊懒得看李世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朱砂填补的刻痕。
指腹沾上了一点红色的粉末。
他搓了搓手指,将朱砂抹在睡袍的边缘。
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他看向木简最后的一段话。
那段话刻得极深,朱砂几乎要滴出血来。
字里行间,透着天下第一机关家族的绝对狂傲。
“天下第一防线?”
李承渊冷笑一声。
他把沉重的木简随手一抛。
木简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地落在石桌上。
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他走向炭火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昨晚被李世民吵醒,他现在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世民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桌上的木简,又看看打着哈欠的李承渊。
“你真打算去?”
李世民把手里的半把瓜子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霜。
“这帮人既然敢布阵,肯定有两把刷子。”
“据说当年墨家机关城,连十万大军都啃不下来。”
李承渊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盆里烧红的木炭。
火星随着热气升腾。
他盯着那块被烧得发黑变形的青铜锁。
“人家都把战书塞到家里来了。”
李承渊放下火钳,拍了拍手。
“我不去,难道留着他们天天往我批折子机里塞木头?”
“那机器修一次很麻烦的。”
李世民一听这话,立刻从木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兴奋劲更浓了。
几步走到李承渊身边,肩膀撞了撞他。
“渊儿,带朕一个。”
李世民搓着手,两眼放光。
“朕这半辈子,破了无数坚城。”
“这号称天下第一防线的机关城,朕还真没见过。”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迫不及待。
“朕也想看看,到底是他们几百年的木匠手艺强。”
“还是你这不讲道理的妖法厉害。”
李承渊嫌弃地往旁边躲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去干嘛?你现在是个‘退位’的闲散人员。”
“老老实实在后院给我劈柴。”
李世民急了。
他一把拽住李承渊的袖子,死死攥着不松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行!朕必须去!”
“大不了,朕今天把那堆奏折替你看了!”
李承渊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叹了口气。
目光再次投向石桌上的木简。
木简静静地躺在那里。
朱砂红得刺眼。
上面那几行字,清晰地记录着这场挑战的终局。
信上说。
公输家族已经在长安城外的荒野上。
布下了一座号称“天下第一防线”的机关城。
赌注是大唐国师的印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