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打更声刚敲过三下。
初冬的夜风卷着落叶,在国师府的青砖墙外打着转。
李世民贴着墙根,撅着屁股。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显眼的灰布袍子,脚下的皂靴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堂堂大唐皇帝,做贼一样翻过了后院的矮墙。
落地时,他左腿曲起,就地滚了一圈。
灰袍上沾满了泥土。
他毫不在意,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后院里静悄悄的。
那几把曾经绞碎过刺客的扫帚,正安静地靠在墙角。
木把手上泛着冷硬的幽光。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避开了那些木头疙瘩。
他左手死死攥着一卷明黄色的丝帛。
丝帛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掌心的汗水浸透了边缘的龙纹刺绣。
这是一道退位诏书。
上面的墨迹还是他半个时辰前,咬着牙亲手写上去的。
李世民放轻脚步,摸到了李承渊的卧室门前。
门没锁,只虚掩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一道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屋子里燃着地龙,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
李承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
睡袍卷到了肚子上面,露出大半截白皙的小腿。
那只曾经拍扁过突厥刺客的红木熊,正蜷缩在枕头边。
木头熊的纽扣眼睛闭着,肚子里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像是在打呼噜。
李世民走到床边,双手捧着那卷圣旨。
他盯着李承渊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心头那股子把重担甩出去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渊儿。”
“醒醒。”
李承渊没动,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软枕里。
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李世民往前凑了半步,直接把那卷圣旨杵到了李承渊的鼻子底下。
“渊儿,你看。”
“朕想过了,这大唐的江山,只有你来坐最合适。”
“这皇位,朕今天就传给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
床榻上那个原本睡得死沉的人,右腿猛地弓起。
肌肉瞬间绷紧。
“砰!”
一只光着的脚丫子,带着起床气的狂暴力量,狠狠踹在李世民的肚子上。
李世民整个人像个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卧室的紫檀木圆桌上。
桌上的茶壶茶碗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白瓷碎成了无数片,溅水打湿了他的灰袍下摆。
“哎哟!”
李世民捂着肚子,疼得五官缩成了一团。
他像一只大虾米一样蜷缩在地砖上,倒吸着凉气。
这一脚踹得结实,他感觉肠子都快打结了。
李承渊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半眯着眼,满脸写着烦躁。
冷冷地瞥着地上的皇帝。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嫌弃地扯过被子盖住腿。
“当皇帝?你当我是头驴,天天给你拉那破磨?”
“麻烦死了,我明天还要带兕子去摘月亮,没空陪你过家家。”
李世民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灰袍上的水渍。
非但没生气,反倒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劲。
“不急,你先睡。”
“这圣旨朕放桌上了,你明早醒了再看。”
他把那卷皱巴巴的圣旨塞进一个空茶杯里,转身往外走。
脚步轻快,连肚子上的疼都忘了一大半。
反正他打定主意了。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他是不干了。
第二天一早。
阳光刚越过院墙。
李承渊推开房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后退了半步。
后院的歪脖子柳树下。
李世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李承渊专属的那张躺椅上。
旁边生了个炭火盆。
李世民手里抓着一把铁签子,上面串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羊肉。
他正往肉上撒着孜然。
油脂滴进炭火里,刺啦作响,冒出一股浓烈的肉香味。
“哟,醒了?”
李世民咬了一口羊肉,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随手用袖子一抹,指着旁边的一张小木马扎。
“锅里有粥,自己盛。”
李承渊眼皮跳了跳。
他走到炭盆前,看着被霸占的躺椅。
“老李,你今天不用上朝?”
李世民嚼着羊肉,含混不清。
“上什么朝。”
“朕退位了,折子都在你屋里那茶杯里插着呢。”
“从今天起,朕就在这后院养老了。”
李承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屋,抓起那个空茶杯。
里面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显得格外刺眼。
他直接把圣旨抽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和一堆擦过嘴的草纸混在了一起。
“想得美。”
李承渊拉过那张小木马扎,坐了下去。
从李世民手里抢过两串烤羊肉,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你不去上朝,那些老头子迟早把我家门槛踩断。”
果不其然。
不到中午,国师府的前院就传来了乱哄哄的动静。
房玄龄和杜如晦领着十几个六部官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奏折。
房玄龄跑得满头大汗,官帽歪到了耳朵根。
他一进后院,看到穿着短打、正在抠脚的李世民,差点没撅过去。
“陛下啊!”
房玄龄噗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手里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都日上三竿了,太极殿里空无一人。”
“吐谷浑的降书还没批复,户部的秋粮账目等着您盖印啊!”
李世民抠脚的动作没停。
他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连眼皮都没抬。
“找朕干嘛?找国师。”
他用下巴努了努旁边正在啃糖葫芦的李承渊。
“大唐的印把子,朕已经给他了。”
房玄龄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李承渊。
那眼神里透着哀求。
十几个官员跟着跪下,一地的红绿官服,像是个杂技班子。
李承渊觉得脑仁疼。
他最烦这种吵吵闹闹的场面。
他看着地上那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折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看得人眼晕。
“别哭了,吵死了。”
李李承渊把吃剩的糖葫芦签子一扔。
竹签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奏折前。
转头看了看四周。
角落里放着几个装过水果的红木空箱子。
李承渊走过去,一脚踢开箱子盖。
他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白日里也显得刺眼,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机械冰冷。
他把手按在红木箱子上。
蓝光瞬间顺着木纹蔓延,整个箱子剧烈抖动起来。
咔哒。
咔哒。
箱体的红木开始解构、重组。
木屑飞溅中,一套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在箱子内部成型。
侧面长出了一个进纸槽,另一边探出一个漏斗状的出口。
李承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印泥,随手扔进箱子顶部的一个凹槽。
他打了个响指。
“进。”
最靠近进纸槽的一堆奏折,像长了腿一样。
在一股无形的吸力下,嗖地一下飞进了箱子里。
箱子内部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机器运转声。
“哗啦,哗啦。”
那是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
紧接着。
“啪!”
“啪!”
两本批改好的奏折从出口吐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房玄龄的面前。
房玄龄瞪大眼睛。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两本折子翻开。
折子末尾。
原本该是皇帝朱批的地方,盖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一本上盖着“准了”。
另一本上盖着“放屁”。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用的居然是李世民最常用的飞白体。
“这……这……”
杜如晦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国师,这木箱子连政务都懂?”
李承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懂个屁,抓关键词。”
“要钱的一律盖‘放屁’,报喜的一律盖‘准了’。”
“反正是走个过场,真有大事,你们这帮老骨头自己看着办。”
李世民在躺椅上看着这一幕。
他不仅没发怒,反而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好!这个好!”
他光着脚跑到木箱子前,摸着那光滑的红木外壳。
“渊儿,你看。”
李世民指着那飞速吐折子的机器,眼睛放光。
“你随手点一块木头,都比朕批奏折快十倍。”
“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李承渊白了他一眼。
“老李,你要是再废话,我就点化个木塞子把你嘴堵上。”
从那天起。
国师府的后院成了一个诡异的朝堂。
一堆文臣每天抱着折子来排队。
把折子塞进木箱子,听着“啪啪”的盖章声,然后抱着批好的折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大唐的皇帝李世民。
每天穿着短打,戴着草帽。
在院子里帮李承渊给烤炉扇风,或者跟李承乾一起蹲在地上研究机甲。
他甚至开始跟着程咬金学起了怎么骑那辆冒黑烟的蒸汽摩托。
彻底摆烂。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李承渊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他早上倒茶。
端起茶碗,碗底压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渊儿,当皇帝吧,国库的钥匙在老房那儿。”
他去拿架子上的外袍。
抖开衣服。
袖管里掉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砸在他的脚背上。
又是退位诏书。
他去后厨抓个烤红薯。
掰开一看,红薯瓤里塞着一枚雕刻着九条龙的金印。
那是大唐传国玉玺。
上面还沾着黏糊糊的糖稀。
李世民像是个推销破烂的小贩。
把皇权这种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见缝插针地塞进李承渊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中午。
李承渊躺在吊床上,准备午休。
他刚把头靠在枕头上。
就听到“咯吱”一声异响。
他掀开枕头。
一叠足有半寸厚的诏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下面。
最上面的一张,还画了个笑脸。
李承渊的呼吸重了。
他一把抓起那叠诏书,手背上的青筋蹦了起来。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正骑在墙头上,试图摘树上野果的大唐皇帝。
李世民正笑得像个隔壁村的二傻子。
完全没有半点真龙天子的威仪。
“老李。”
李承渊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墙根。
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发出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李世民低头,手里还捏着一个青涩的果子。
“咋了渊儿?想通了?玉玺洗干净没?”
李承渊死死盯着他。
他把那一叠甩锅圣旨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纸张震得石桌嗡嗡作响。
“你再敢逼我。”
李承渊指着墙角的废木料,眼底闪烁着幽蓝色的危险光芒。
“我就点化出一台‘自动皇帝机’替你坐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