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银针从长孙皇后的指尖拔出。
针尖上挂着一抹暗得发紫的血珠，在蓝光里微微颤动。
李承渊指尖一挑，银针化作一道红芒钻进袖口。
那种细微、肉眼难见的震动在皇后体内的经络里平息。
长孙皇后原本乌青的嘴唇渐淡，像是一层寒霜在日头下化开。
她长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皮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渊儿……”
声音很轻，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蚕丝，带着股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李世民原本死死抓着大腿，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
看到皇后睁眼，他猛地松开手。
掌心留下四个血红的甲印，渗出几丝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由于过度紧张，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透，玄色常服贴在脊梁骨上，凉冰冰的。
“观音婢！”
李世民猛地扑在榻前，嗓子眼里带了点哑。
他握住皇后的手，那只手冰凉、细瘦，像是一截枯木。
他转过头，盯着李承渊，眼底那股子杀气还没全散，却被一层厚厚的感激盖住了。
由于情绪激荡，他的腮帮子在轻微打着摆子。
“老李，别在这儿演深情了。”
李承渊懒洋洋地摆摆手，从案几上抓起一粒葡萄。
“毒排干净了，但根子虚，得养。”
他嫌弃地看了看四周。
立政殿的窗户关得死死的，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
这种味道混着龙涎香，闻着让人脑仁发憷。
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李承渊缩了缩脖子。
由于入秋太深，这冷意像是带了钩子，专门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窗外的枯叶在石砖上划过，发出嘎吱、嘎吱的磨损声。
“哥哥！”
一声奶呼呼的叫喊从殿门口传过来。
一团黄色的小球正跌跌撞撞地往里跑。
那是兕子。
她穿着一件特厚的鹅黄色棉袄，腰身被扎得圆滚滚的，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由于棉袄太沉，她的步子迈得有些笨拙，两条短腿在地上倒腾得飞快。
兕子跑到李承渊跟前，一头撞在他膝盖上。
她仰着脸，那双黑亮的眼珠子在大棉帽里打转，只露出个鼻尖和一张小嘴。
由于外头冷，她的鼻尖红通红通的，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了一团白雾。
“哥哥，母后醒了吗？”
兕子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李承渊的睡袍边，由于用力，指节显得白花花的。
李承渊伸手在她的大帽子上拍了拍。
“醒了，命大着呢。”
兕子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球，瘫在李承渊脚边。
她揉着被风吹僵的小脸，小声嘟囔：
“天好冷呀，后院的小花都冻坏了。”
“哥哥，我昨晚梦见神仙撒盐了，白白的一片，可好看了。”
兕子瞪大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还有那种五颜六色的光，在天上飞来飞去，像烟火，又不像烟火。”
她拽了拽李承渊的袖子，声音软糯，带着点恳求。
“母后病刚好，肯定心里难受。我想让她看漫天的大雪，还有梦里的那种烟花。”
“行不行呀，哥哥？”
李承渊瞅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又看了看病榻上脸色煞白、死气沉沉的长孙皇后。
这大唐的深秋，灰蒙蒙的，确实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他吐掉葡萄皮，站起身，脚尖在冰凉的地砖上蹭了两下。
由于这地板实在太冷，他甚至想点化两只发热的袜子。
“雪花？烟花？”
李承渊走到殿中央的红泥火炉旁。
炉里的碳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星暗红的火斑，散不出半点热气。
他盯着那几块黑漆漆的木炭。
李承渊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死灰色的炭块上轻轻一点。
嗡。
一抹淡蓝色的流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炭心。
原本冰冷的木炭猛地颤动。
咔嚓。
炭块内部裂开一道蓝色的缝隙，紧接着，那缝隙变成了赤红色。
没有浓烟。
也没有火苗。
一股澎湃的热浪呈环状猛地散开，像是有实体的波纹撞在墙壁上。
原本冰窟窿似的立政殿，在三息之内，温度直接拔高了十几度。
李世民正给皇后盖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气烘得一愣。
他由于热浪扑面，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
汗珠子瞬间就从毛孔里钻了出来。
“暖和了？”
李承渊眯着眼。
他不仅嫌冬天冷，更嫌现在的天儿干巴巴的。
“雪花太小气了，烟花放完就没。”
李承渊踢了踢火炉底座，红木做的底座在蓝光里发出一阵细微的齿轮声。
那是他随手留下的点化残余。
他转过头，看向正眼巴巴盯着他的兕子。
“哥哥给你搞个大的。”
“不仅要下雪，我还要让这长安城的老百姓，都觉得自己住进了仙境。”
李世民蹭地一下站起来。
他由于刚才的热浪，已经解开了龙袍的领口。
“承渊，你要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透着股既害怕又期待的颤音。
由于见识过太多“神迹”，他的心脏现在跳得有节奏。
“老李，去让你那帮木匠找几根上好的红木，再弄几百斤紫铜管。”
李承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一股寒风想往里钻，却被屋内那股滚烫的热气生生顶了回去。
他盯着天边那层厚厚的阴云。
云层灰扑扑的，像是一堆吸饱了水的脏棉花。
李承渊指尖揉搓，几颗点化过的蓝石碎屑在风里消散。
“这天，得洗洗。”
他低声自语。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全自动气候控制仪。
在大唐，这玩意儿叫“呼风唤雨”。
但在他手里，这就是一堆点化过的红木齿轮加上几组精密的喷射阀门。
既然兕子想看，那就闹个翻天覆地。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李承渊身后。
他看着李承渊那张由于慵懒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侧脸。
“真能下雪？”
李承渊没回头。
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里那点稀薄的水汽。
他的指节在窗沿上敲了三下，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李，别问这些没用的。”
李承渊转过身，睡袍在热浪里微微晃动。
他盯着李世民的眼睛。
“今晚别睡，带你全家上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