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隼喉咙里挤出一声浑浊的狞笑。
他右手猛地发力,乌黑的弯刀划破了卧室内的暖气。
刀锋割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直取床榻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好了事成之后,如何拎着这颗脑袋去祭奠草原上的战魂。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兴奋而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扣进了牛皮包裹的刀柄里。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鸣,在死寂的屋内炸响。
阿史那隼的虎口猛然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顺着刀身反弹回来。
他感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像是被奔腾的火车正面撞中。
弯刀在距离李承渊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捏住了。
那只原本看起来只是个安抚玩偶的红木熊,此刻睁开了眼睛。
原本纽扣缝制的黑眼球,在一瞬间缩进木壳,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幽蓝色的机械冷光。
“咔……哒。”
清脆的齿轮咬合声从熊肚子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让人牙酸的木材摩擦与金属滑动的声音。
阿史那隼没来得及收刀。
他看到那只原本只有半人高的木头熊,身体开始疯狂扩张。
红木外壳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正在飞速转动的紫铜齿轮。
“咔嚓嚓!”
沉重的红木支架向四周伸展,顶开了华贵的丝绸被褥。
机油的味道混合着红木的清香,瞬间压过了屋内原有的熏香。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那只可爱的熊,在阿史那隼惊恐的注视下,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
它的头顶顶穿了卧室内昂贵的红木天花板。
碎裂的木屑和灰尘扑簌簌落下,砸在阿史那隼的脸上。
阿史那隼仰着头,脖颈的骨头因为角度太大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瞳孔剧烈抖动,眼底映出一尊如神魔般的机械怪物。
这哪里是什么熊,这分明是一座由钢铁与红木浇筑的战争绞肉机。
机械熊的胸膛内,点化过的火精石正疯狂燃烧,通过透明的琉璃管向全身输送蓝色的动力。
“嗡——”
低沉的轰鸣声震得阿史那隼耳膜生疼,脑壳嗡嗡作响。
“你……你……”
阿史那隼想骂娘,想质问,但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他只能发出这种毫无意义的抽气声。
剩下的十四名突厥死士也傻了。
他们手里涂了毒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出,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挡住了视线。
机械熊那两道幽蓝的目光扫过,透着一股子视众生为垃圾的冰冷。
“擅闯者,抹除。”
机械熊的嘴巴张合,传出一种生硬、冰冷的金属合成音。
下一秒,它动了。
巨大的红木掌心猛地张开,每一根指头都是用点化过的生铁打造,边缘闪烁着寒芒。
那速度极快,带起了一股灼热的腥风。
“嘭!”
阿史那隼甚至没看清那爪子的轨迹。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重重砸在胸口,那是数千斤的冲击力。
他身上的牛皮护甲在这一瞬间崩碎成了几百块碎片。
他的身体离地而起,像是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直勾勾地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
阿史那隼整个人陷进了卧室侧面的青砖墙壁里。
墙面瞬间炸开了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缝隙,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嵌在砖石缝里。
肋骨断裂的声响密集如爆竹。
他嘴里喷出一大口温热的鲜血。
由于陷得太深,他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挂在墙上,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我……是在……哪儿……”
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脑子里只有这一个荒诞的念头。
机械熊没有停歇。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卧室内竟然显得灵活。
它的另一只爪子顺势一扫,带起一片残影。
两名正打算跳窗逃跑的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像是两只飞行的苍蝇,被巨大的木掌拍了个正着。
“啪叽!”
那种沉闷的、撞击肉体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两名死士被直接拍死在窗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精细的雕花。
由于力量太大,他们的身体和窗框扭曲在一起,血肉糊满了整个墙皮。
机械熊的关节在旋转。
它每走一步,红木地板都在发出呻吟,裂开一道道深沟。
它像是一台在窄巷里横冲直撞的压路机。
剩下的死士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巧,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们甚至无法在机械熊的甲板上留下一道划痕。
“咔嚓。”
机械熊的掌心突然弹出一排密集的倒钩。
它对着一名试图翻墙的死士猛地一抓。
那人被生生拽了回来,随后被巨熊一屁股坐在了下面。
地面的红木板彻底崩裂。
那名死士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压成了一摊扁平的肉泥。
血水顺着木板缝隙汩汩流下。
屠杀只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十五名突厥顶尖杀手,如今全都在墙上挂着、在地上贴着、在梁上吊着。
卧室里到处是喷溅状的红。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味,在大唐的深夜里显得诡异。
机械熊缓缓收回了爪子。
它身上的蓝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庞大的构架开始向中心折叠。
红木板归位,齿轮缩回,铜管密封。
“咔……哒。”
它重新变回了那个半人高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无辜的小熊。
它重新坐回了李承渊的枕头边。
两只黑漆漆的纽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那个还在抽搐的阿史那隼。
李承渊被最后那一串撞击声吵到了。
他皱了皱眉,眼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翻了个身,感觉到脸上有点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碎渣落下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脸,抹下来一片红木碎屑。
李承渊慢悠悠地睁开眼。
他揉了揉发困的眼角,由于还没睡醒,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他坐起身,睡袍松垮地披在肩头。
他先是瞅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冷风顺着窟窿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看向了侧面的墙壁。
阿史那隼正嵌在墙里。
由于墙体变形,他像是被“镶嵌”进去的一块人体浮雕。
半死不活的阿史那隼正对着李承渊翻白眼,嘴角的血还没滴完。
李承渊愣了三秒钟。
他还没看到地上的肉泥,只看到了满屋子的狼藉。
他叹了口气,有些起床气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他看向门口那个由于打斗而彻底崩坏的门框。
“老程……”
李承渊嗓音嘶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不满。
他随手抓起枕头旁边的木头熊,抱在怀里。
“大半夜的……你又来偷俺的爆米花吃?”
“都说了,那个锅炉压力大,你非要自己弄……”
李承渊盯着墙上那坨黑影,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看,这回炸坏了吧?连你自己都炸到墙里去了。”
他全然没注意到,怀里的木头熊在他说话时,
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再次飞快地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