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木长矛的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发出“嗡嗡”的低鸣。
矛尖死死扎在双翼飞机的红木机翼上,木屑外翻。
程咬金猛地转过身。
他嘴里那股生胡椒的麻辣劲儿还没过去。
舌头上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他大口抽着冷气。
口水混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没再去管嘴里的火烧火燎。
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在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生理不适。
他弯下腰。
一把抓起扔在白沙滩上的宣花板斧。
粗糙的斧柄上沾满沙粒,硌着他宽大的掌心。
老程五指猛地收紧,骨节发白。
两百多斤的身躯像是一堵黑铁塔,横在李承渊和树林中间。
胸膛上的黑毛在海风中抖动。
肌肉块块坟起,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阔叶林。
“出来!”
程咬金扯开嗓子大吼。
因为嗓子被胡椒辣伤了,这声怒吼劈了叉。
听起来像是一面破了洞的铜锣被重重敲响。
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沙沙沙。
树林深处,宽大的热带蕨类叶片剧烈晃动。
阴影里。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钻了出来。
那是上百个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几片破树叶的土着。
他们皮肤黝黑,像是在泥潭里滚过。
脸上、胸口和干瘦的大腿上,涂满了白色的泥巴。
画着歪歪扭扭、形似骷髅的图腾。
这群人没有铁器。
手里抓着削尖的木棍、打磨过的石斧。
还有几个人举着惨白的大腿骨,一头还带着没剔干净的干肉丝。
“乌鲁!乌鲁!”
领头的一个土着跳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礁石上。
他头上戴着一顶用五颜六色鹦鹉羽毛扎成的破帽子。
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名野兽的獠牙。
他挥舞着手里的骨棒,冲着程咬金大声怪叫。
随着他的叫声,剩下的上百个土着同时动了。
他们半蹲着身子。
手里的骨棒和石斧重重敲击在自己干瘪的胸脯上。
“砰!砰!砰!”
沉闷的皮肉击打声连成一片。
像是一群发了狂的野猴子,在沙滩上又蹦又跳。
包围圈一点点缩小。
这群土着的眼睛里,透着饥饿的绿光。
死死盯着程咬金那身肥膘。
口水顺着他们涂满白泥的下巴往下淌。
这是在看两头刚上岸的两脚肥羊。
程咬金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娘的,一群不穿裤子的野人。”
他扭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背后的李承渊。
“国师,这帮生瓜蛋子看来是饿疯了。”
“您往后躲躲,俺老程把他们剁了喂鱼!”
老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承渊站在机翼旁边。
他双手插在灰毛衣的兜里,看了一眼那群又叫又跳的土着。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洁白的沙滩。
“躲什么躲。”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困倦的水光。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林子里又闷又热,砍人溅一身血,洗都没地方洗。”
他拍了拍越野飞机的红木机身。
机舱门发出一声轻响。
“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李承渊踩着踏板,翻身钻进飞机的后货舱。
程咬金愣住了。
他双手握着斧子,警惕地盯着逼近的土着。
“国师,您找啥呢?找连弩吗?”
货舱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杂音。
几根铁桦木桩子被踢到一边,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找个能让他们清醒的东西。”
李承渊的声音从木板后头闷闷地传出来。
片刻后。
他双手拖着一个巨大的物件,从货舱门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四方盒子。
通体用顶级的红木打造,表面刷着一层暗红色的清漆。
正前方蒙着一层黑色的细密铁丝网。
盒子的边角包着黄铜,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李承渊把这东西搬到沙滩上。
“咚。”
红木盒子砸在白沙上,压出一个深坑。
沙子溅在程咬金的脚面上。
老程瞪大了眼,盯着这个木头方块。
“国师,这是啥暗器?能喷火还是能射针?”
他用空出来的左手挠了挠大光头。
怎么看,这都不像个能杀人的兵器。
土着们也停下了敲击胸脯的动作。
他们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木方块。
带羽毛帽子的酋长发出一声低吼。
他举起手里的骨矛,对准了那个奇怪的盒子。
似乎在试探这东西会不会突然咬人。
李承渊没理会土着。
他走到木盒背面,拉开一块小木板。
里面露出一排复杂的青铜旋钮,以及一块拇指大小的火精石。
他伸出右手食指。
一抹微弱的蓝色流光在指尖亮起。
点化之力顺着指缝,钻进火精石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咬合声。
火精石被激活,散发出一圈幽红的光晕。
红木盒子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李承渊手指搭在最大的那个青铜旋钮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重新开始怪叫、跃跃欲试的土着。
嘴角扯动了一下。
“让你们这帮野人,见识一下大唐的物理超度。”
他手腕猛地发力。
青铜旋钮被他一把拧到了最右边的死角。
音量。
最大。
死寂。
沙滩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半秒钟死寂。
风好像都停了。
紧接着。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沉闷巨响,从那个红木盒子里轰然炸出。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能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重低音音浪。
一首狂暴的、混入了重金属电子节拍的DJ版《大悲咒》。
在南洋的这片原始沙滩上,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电子合成的诵经声,被扩大了一万倍。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低音贝斯和疯狂的架子鼓鼓点。
“咚!咚!咚!咚!”
音浪化作了实质。
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厚达三尺的空气墙。
狠狠推平了前方的所有阻碍。
李承渊就站在音箱侧后方。
他早就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里。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在疯狂颤抖。
程咬金离音箱最近。
他根本没有防备。
这股重低音音浪撞出来的瞬间。
老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
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
他两百多斤的身躯晃了两下,手里的宣花板斧直接脱手。
“哐当”一声掉在沙子里。
他猛地捂住耳朵,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巴张得老大,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半点声音。
全被那震天响的“菩提萨埵婆耶”给彻底淹没了。
正前方的土着们,迎来了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音浪扫过。
沙滩上的白沙被震得集体离地跳跃。
一层两寸高的沙雾,在音箱前方一米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弧。
随着鼓点疯狂起伏。
离得最近的几个土着,脸上的白泥瞬间被震得片片剥落。
他们痛苦地丢掉手里的木棍和石斧。
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这声音在他们听来,比雷暴还要恐怖一千倍。
像是天神在他们耳膜里直接擂鼓。
“呜——啊!”
土着们发出惨叫,但在巨大的音浪中,这惨叫微弱得连蚊子哼哼都不如。
强悍的声波一路向前平推。
撞进了那片幽暗的阔叶林。
“哗啦啦——!”
几棵三人合抱的参天椰子树,在这股频率极高的震动下疯狂摇晃。
树干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树冠上。
那些熟透的、重达几斤的老椰子。
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重低音的共振。
椰子蒂纷纷断裂。
“砰!砰!砰!”
几十个椰子像下冰雹一样,从十几米的高空砸落下来。
砸在阔叶植物上,砸在泥水坑里。
泥浆四溅。
林子里的飞鸟成群结队地惊飞。
鸟群在半空中胡乱碰撞,连方向都分不清,瞎着眼睛往海面上逃。
土着们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那种狂野的敲击胸脯动作,变成了痛苦的满地打滚。
重低音的节拍,强行改变了他们的心跳频率。
有人被震得干呕,黄色的酸水吐在沙滩上。
有人捂着耳朵,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缩。
但那声音无孔不入,顺着地面的震动,直接传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戴着鹦鹉羽毛帽子的酋长。
他站在那块青苔礁石上。
音浪撞击过来时,他头顶的羽毛被震得四下飞散。
五颜六色的鸟毛在风中乱飘。
他手里的骨矛在剧烈颤抖,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瞪大双眼,看着那个不断发出“神音”的红木方块。
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在地上翻滚惨嚎的族人。
耳膜里传来的剧痛,撕裂了他的理智。
酋长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那双常年在丛林里奔跑、粗糙如铁的膝盖。
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骨矛从他满是汗水的手心里滑落。
“啪嗒。”
落在湿润的白沙上。
酋长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