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沉重的铁门被一把拉开。
李世民抬起腿,跨进驾驶室。
他一屁股坐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
厚实的坐垫往下陷了半寸。
李世民的双手握住那个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
皮革粗糙的纹路擦过掌心。
他手心微微出汗。
有些发潮的汗水黏在皮子上,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这铁盒子里面全是奇怪的拨杆和圆盘。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皮革的新漆味,直冲鼻腔。
“往那边挪挪,别占着档把。”
李承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绿豆糕。
掉下两粒饼渣,砸在黑色的脚垫上。
李世民赶紧把右腿往旁边缩了缩。
“这铁马怎么骑?”
李世民盯着方向盘,喉结滚了一下。
两眼冒着绿光,像头看见羊羔的饿狼。
李承渊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指了指脚下。
“右边那个长条的是油门,给它喂油往前跑的。”
“中间方块的是刹车,踩下去就停。”
他咬了一口绿豆糕。
“左边那个离合你别碰,我改了自动挡,你这脑子搞不明白。”
李世民脸一黑。
但此时顾不上骂人。
“就这么简单?”
他脚底板在右边的踏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反应。
“用力点。”
李承渊翻了个白眼。
“挂个前进档。”
他伸手在两人中间的铁杆上往后一拉。
“咔。”
内部齿轮重重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踩。”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右脚穿着厚底的黑皮官靴。
对准右边的油门踏板。
带着一股子在沙场上踹城门的蛮劲。
猛地一脚。
直接踩到底。
“轰——!!!”
四缸内燃机爆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浓烈的黑烟。
引擎盖猛地往上一翘。
“嘎吱——”
四个宽大的黑橡胶轮胎在青砖上疯狂空转。
白烟腾起。
一股刺鼻的橡胶焦臭味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吉普车像是一头被捅了屁股的疯牛。
直接窜了出去。
强大的推背感像个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背上。
他后脑勺重重撞在头枕上,磕得眼冒金星。
“卧槽!你悠着点!”
李承渊手里的绿豆糕全糊在了脸上。
他一把死死抓住车顶的塑料把手。
吉普车撞开科学院半掩的木门。
两扇厚重的木门碎成几块木板,木屑漫天乱飞。
车身擦着门框的木茬子冲了出去。
程咬金站在门外。
刚准备啃手里剩下的半个冷馒头。
一阵狂风夹着黑烟扑面而来。
他大脸上的黑肉被风吹得往后拉扯。
吉普车擦着他的肚皮飞了过去。
“娘咧!”
老程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馒头掉在水洼里,沾满黄泥。
他瞪着那辆远去的绿色铁盒子,嘴巴半天没合上。
李世民双手死死掐着方向盘。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用力的淤血。
大唐皇帝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打方向。
吉普车在泥土路上走出了个狂躁的“之”字形。
“往左打!右边是树!”
李承渊吼了一嗓子。
李世民一咬牙,方向盘往左猛转。
车身剧烈倾斜。
右侧两个轮胎直接离地半尺,悬在半空。
“砰!”
车尾甩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粗大的树干咔嚓折断。
吉普车借着反弹的力道,硬生生回了正。
顺着官道一路狂飙。
风从没有玻璃的车窗外灌进来。
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李世民头顶的远游冠早飞了。
一头黑发在狂风中乱舞,根根倒竖。
像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疯鬼。
但他没觉得怕。
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
心跳声大得连引擎的轰鸣都盖不住。
“痛快!”
李世民扯着嗓门大吼。
这声音在风里撕裂。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比骑着最烈的汗血马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马会累,会喘。
但这铁疙瘩只要踩住踏板,暴力就源源不断地砸向地面。
前方是皇家猎场的栅栏。
一排尖锐的木桩挡在路上。
两个守门的禁卫军正端着长枪打瞌睡。
听到动静。
禁卫军揉了揉眼睛。
一团冒着黑烟的绿色方块,正以一种撞碎一切的速度扑过来。
“敌袭!”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草垛里扑。
刚扑进去。
“轰隆!”
粗壮的木栅栏被吉普车坚硬的钢制前脸撞得粉碎。
木茬子满天飞,砸在引擎盖上梆梆作响。
吉普车冲进了皇家猎场。
猎场里刚下过一场冬雨。
满地都是黏糊糊的黄泥坑和腐叶。
李世民一脚踩在一个大泥潭里。
方向盘瞬间打滑。
车头歪向一边。
“刹车!点刹!”
李承渊抓着把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世民不管。
他右脚死死钉在油门上,根本不松。
双手反而猛打方向盘。
吉普车的后轮在烂泥里失去抓地力。
车屁股猛地向外甩出。
宽大的橡胶轮胎在泥地里剧烈摩擦。
硬生生犁出两道半尺深的弧形深沟。
泥浆像喷泉一样向外飞溅。
“啪啪啪!”
黑泥打在车窗玻璃和铁皮上。
一股橡胶摩擦泥土的焦臭味,混着落叶的腐气飘进车厢。
李世民在泥地里完成了一个粗暴的漂移。
车身横着滑行了十几丈。
连着撞断了三根细树根,又猛地找回抓地力。
“嗖”地一下窜上了一个小土坡。
“哈哈哈哈!”
李世民疯狂大笑。
他那张常年威严的脸,此刻全是烂泥点子。
五官因为极度的亢奋挤在一起。
双眼红得充血,透着纯粹的野性和狂热。
后方。
一支负责巡逻的百人千牛卫骑兵队赶了过来。
校尉举着横刀,双腿猛夹马腹。
“保护陛下!快追!”
战马嘶鸣。
百匹骏马在泥地里撒开四蹄狂奔。
可那辆绿色的铁车在土坡上一个起落。
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呛了后面的战马一脸。
直接拉开了几百步的距离。
骑兵们连吃车尾气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铁疙瘩绝尘而去。
战马跑得口吐白沫,蹄子在烂泥里直打滑。
摔倒了好几匹,士兵啃了一嘴泥。
连个车影都摸不着。
“承渊!这车比你的木头鸟有意思!”
李世民吼破了音。
他双手飞快地来回转动方向盘。
吉普车在树林和土丘之间疯狂穿梭。
压碎了枯枝,撞飞了挡路的野兔。
这才是真刀真枪的掌控感。
四平八稳坐在铁皮里,感受着脚下的狂暴推力。
李承渊靠在副驾上。
他拍了拍脸上的饼渣。
被颠得胃里泛酸,想吐。
“老李,你再这么造,轮胎都要烧没了。”
“前面没路了,出去就是朱雀大街。”
李世民顺着李承渊的手指看去。
猎场出口的青石板路就在眼前。
更远方。
是笔直宽阔的朱雀长街。
大唐最宽的一条官道,平整得连块碎石头都没有。
两边连个摆摊的都没出摊。
尽头。
那扇高达几丈的朱红城门,朱雀门。
正大敞着。
门洞里空荡荡的,守城门的士兵还没到换防的时辰。
李世民看着那条没有尽头的笔直大道。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胸膛一片冰凉。
但他的心却滚烫得快要炸开。
血液在粗大的血管里奔涌咆哮,冲击着耳膜。
他咽了口唾沫,舌尖舔了舔干裂发苦的嘴唇。
眼神死死盯着敞开的朱雀大门。
一种莫名的冲动,冲散了帝王仅存的理智。
他想知道这头钢铁野兽。
到底能跑多快。
是不是真能把这大唐的风,远远甩在后头。
李世民的右脚抬了起来。
离开油门一寸。
李承渊松了口气。
刚准备开口让他靠边停车。
下一秒。
李世民咬着牙,腿部肌肉猛地绷紧。
带着全身的力道。
一脚底板油。
狠狠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