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三省蹲在大殿角落,随手拨弄着地上的碎陶残片,翻看两眼,见只是寻常陪葬陶器,没半点价值,便随手丢在一旁。
他站起身拍落膝头浮土,觉得无邪应该已经沉浸在研究古物之中了。
四处打量了几眼,想找到无邪的位置,方便无三省避开他,去办自己的事。
没有人!
无三省心头微沉,转头望向方才两人停留的耳室入口。
洞口敞着,地面还搁着一盏亮着的矿灯,光线稳稳落在地面,唯独人影全无。
无三省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快步冲至洞口,捡起地上矿灯,光束扫入耳室深处。
四壁石面完整无缝,地面平整干净,整片耳室空空落落,找不到半点人影,也看不到半分异动痕迹。
潘子察觉不对,提枪快步跟上,探头望进漆黑耳室,低声诧异:“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儿。”
无三省没有应声,握着矿灯一寸寸扫过墙角石缝,反复勘验四周。
墙面无裂口、头顶无暗洞、地面无塌陷,整间石室严丝合缝,根本藏不住人。
他站在耳室正中,握着矿灯的手臂缓缓垂下,脸色沉沉,嘴唇微动,竟一时失语。
潘子心里担忧,惊奇道:“三爷,小三爷好好一个人,怎么凭空没了?”
无三省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心头又气又急。
方才他还暗自盘算,趁着无邪懵懂分心,悄悄查探墓中隐秘,避开这小子的视线。
不过转瞬的功夫,人居然直接消失无踪,这下所有计划尽数打乱。
但愿无邪不要出事啊。
无三省沉心静气,低头反复打量地面,指尖轻轻敲击石板。
一声空响闷然传出——底下是空的,藏着地下夹层。
无三省抬眼与潘子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凝重,无需多言,已然心知不妙。
时间倒回无邪和王月半聊天的时候。
彼时无邪跟着胖子闲聊时,无意间瞥见墙面一处异常。
那块石壁微微外凸,边缘藏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隐匿在斑驳石纹之间,不凝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无邪也无心触碰机关,只是好奇凑近打量,脚步刚往前轻迈两步,脚下整块石板骤然失稳翻转。
速度猝不及防,可怜无邪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身子一轻,直直坠了下去。
坠落高度约莫两米有余,不算太高。
无邪啪的一下摔在地上,侧身重重磕在坚硬泥地上,半边身子震得发麻,手臂一瞬失去知觉,整个人被摔扁了,好像一块小肉饼。
虽然无邪有学武,但时间还是太短,若是真正的高手必然不会像无邪这般狼狈。
小肉饼爬起来,顺势翻身滚至墙角。因为他听见了那王月半掉落的风声。怕自己变成真肉饼。
“啪”的一声,声音沉闷,然后就是王月半“哎呦哎呦”的痛呼。
可见王月半摔得不轻,给无邪听得呲牙咧嘴的。
翻板合的严严实实,一丝微光也透不出伸手不见五指。
无邪赶忙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照向王月半,“胖子,怎么样?没事吧?”
透着手电筒的光亮,无邪看见一张圆圆的脸蛋,五官缩在一起。
“哎呦,我没事,就是屁股摔成了两半。”
无邪一噎,屁股不就是两瓣的吗,看来这人没啥事,还有心思开玩笑。
王月半痛了一会,终于缓过劲来,也有功夫好奇了,“唉,小兄弟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我哪知道。”无邪摊了摊手,无奈道,“走着走着,脚下突然塌了。”
“而且你不也掉下来了吗?”
王月半叹气,“说得也是,这机关真有心眼子,令人防不胜防啊。”仰头打量翻板机关,伸手试探:“这玩意儿能不能从底下推开?”
无邪踮脚抬手,指尖抵住翻板底部,全力向上发力。
石板纹丝不动,死死卡锁在原位。他换了角度再三尝试,依旧毫无松动。
看来这是单向机关,只能从上触发开启,从下根本无法撬动半分。
无邪冲着王月半轻轻摇头,失望道:“打不开。”
王月半偏不信邪,整个人趴站在洞口下方,双臂全力向上探,憋得满脸通红,死命向上顶扳,最后气喘吁吁收回手臂,忍不住低骂一声:“好家伙,这机关真不讲武德,卡死了根本不开!”
见王月半也拿机关没办法,无邪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索性转过身,借着头顶漏下的微光,打量起这条地下暗道。
通道低矮狭长,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行,两侧岩壁粗糙,是古老的人工开凿痕迹。
历经千年岁月,石壁棱角早已被磨得温润圆滑。
莫非是古时工匠专用的逃生密道,隐匿于墓室夹层之间,单向通行,连通古墓外围,还隐蔽至极。
“说不定是工匠建的逃生通道,要不顺着往前探探?”
“当然,咱俩也没别的选择了,咱们掉下来你三叔估计也没发现。唉,要不小同志你喊一声?”
无邪一愣,对啊,可以叫三叔他们帮忙。
无邪大声喊了几声,连王月半也跟着喊。机关根本没有再度打开的意思。
看来这里边还隔音,三叔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发现他们在这里呢。事到如今,只能顺着路往下走了。
无邪与王月半对视一眼,露出一抹苦笑。
“兄弟,走吧。”王月半洒脱道,顺着暗道缓步前行,无邪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通道里默然走了近半个钟头。
越往深处,通道越开阔,头顶层高缓缓抬升,空气愈发潮湿,混杂着厚重的土腥与朽木腐味,沉沉压人。
行至通道尽头,眼前视野骤然豁然。
一座巨型天然岩洞赫然铺开,内里规整有度,绝非天然形成。
地面铺满平整青石板,岩壁两侧凿有石阶围栏,整座洞窟足有一座足球场大小。洞顶极高,矿灯光束根本无法触及顶端,深埋无尽幽暗。
洞窟正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
树干粗壮异常,需七八人合抱,虬曲枝干交错纵横,冠幅铺天盖地,遮蔽大半洞顶。
树木看似早已枯死多年,枝干干裂枯朽,树皮却泛着一层暗沉油光,似被特殊浆液浸透包裹,诡异至极。还有一人宽藤蔓缠绕。
古树正下方,矗立着一座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玉座,台心静静平躺一具古尸。
无邪握着矿灯的手骤然一紧,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寒意,脑子里轰然一响。
这个场景,他见过!
早前他和孟繁星去过的那个墓里有微缩的模型。
当时他只随意看过,没放在心上。
他当时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树。
可此刻身临其境,眼前景象与那座小木模型分毫不差,完全重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这座墓的设计者,莫非就是汪藏海!
那墓中其余的模型也是一座座真实的陵墓真?!
如果是这样,这座陵墓修建的目的也可能是为了长生!
难道这古树……
思绪翻涌间,王月半早已按捺不住,顺着石阶冲上白玉高台,蹲在古尸身侧,手脚麻利地摸索翻看,嘴里念念叨叨,一心搜寻随葬宝贝。
无邪压下心头惊悸,知道此时不是走神的时候。连忙快步跟上,踏上玉台石阶。
台上古尸保存得异常完好,面容干瘪褶皱,却五官清晰可辨。
身上葬袍布料尽数朽烂风化,唯独腰间玉带完整坚韧,未曾腐坏。
玉带卡扣旁,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硬块,表层光滑莹润,似打蜡抛光一般,在矿灯光下泛着温润暗光。
是麒麟竭。
无邪一眼认出,心头微动。
孟繁星给的书中不止一次提到过此物,世间有价无市、极难寻觅,效用独特,遇见绝不能错过。
无邪蹲身小心翼翼取下麒麟竭,紧紧攥在掌心,妥帖收好。
此时台上的王月半已然愈发不对劲。
他双手不停在古尸身上摸索滑动,从肩头至胸口,最后竟俯身凑近尸面,指尖死死抠向尸体眼睑,动作急促杂乱、毫无章法,嘴里含糊呢喃,语速越来越快,听不清字句,透着一股诡异的偏执。
无邪心头骤紧,瞬间察觉不对。
胖子这是中招了,被迷了神智?
无邪不再迟疑,伸手一把死死拽住王月半胳膊,猛地将人向后扯回。
王月半骤然抬头,双眼瞳孔涣散放大,眼神直勾勾的,面色呆滞恍惚,眉宇紧绷下坠,像是看见了常人无法窥见的阴邪异象,竟然要反击。
无邪立刻摸出腰间随身的粗布小包。
里面是他照着孟繁星教的法子,亲手碾制调配的醒神散,几味烈性草药混合研磨,气味辛辣冲鼻,专门用来破幻清神、驱散浊煞。
无邪一把拆开布包,直接将药粉怼到胖子鼻下。
王月半下意识猛地深吸一口。
下一秒,整张脸骤然扭曲皱起,眉眼挤作一团,浓烈刺鼻的药味直冲天灵盖。
他双眼骤然圆睁,身子一僵,紧接着直直向后仰倒,干脆利落地躺倒在白玉高台上,彻底没了动静,被烈性药气直接熏得晕厥过去。
洞窟瞬间恢复死寂。
无邪收好药包,蹲在王月半身侧,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平稳绵长,只是暂时昏沉晕厥,并无大碍。
无邪长舒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药死人了呢。直接一屁股坐在高台旁,守着昏迷的胖子,望着中央诡异的千年古树,心底沉沉,不敢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