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嘴一张,顿了顿又合上,方才那点胡思乱想瞬间烟消云散,压根顾不上计较孟繁星说他体质邪门。
“哦……原来是这样。”
只顾着低头反复摆弄冲锋衣拉链,拉上又滑下,来回折腾好几遍,最后整理出来的模样自己看着都别扭。这样也不敢看孟繁星,又抬头环视一圈周遭山坡,脚尖无意识在泥土上来回碾动,碾出一小块浅浅凹痕。
“通路就在这附近是吧,那还行。”无邪语气里掺着几分似懂非懂的坦然,全然一副虽听不懂地脉星象门道,但信得过孟繁星、愿意放手一试的模样。
孟繁星看着无邪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一时无奈抬手扶额,指节重重按在眉心稍作停顿,才缓缓松开。
心底默默给自己做了三秒心理建设:人是自己陪着走的,路是自己一同闯的,认了。
平复好心情,孟繁星放下手,眼神朝无邪轻轻一抬,示意他动身寻路。
见无邪依旧手足无措,东张西望毫无头绪,孟繁星忍不住开口提点:“别刻意琢磨,跟着你的第六感走。”
得了这句话,无邪才算放开手脚,开始一通毫无章法的摸索。一会儿蹲下身,徒手扒开脚边的杂草扒拉土层,一会儿抬手摩挲身旁的树干,时不时抬脚踩两下地面试探虚实,东刨刨西摸摸,绕着坡地来回打转,动作莽撞又随性。
孟繁星静静立在后方看着,心底莫名生出个念头:瞧着这副东嗅西探的模样,活像只到处探路的小狗。
他家还没有养过小狗呢,养一只小狗倒不错。只是不知道无邪家里,会不会同意。
吴家:滚呐,偷狗贼!我们不同意!!!
无邪显然依旧摸不准门路,他深吸一口山间微凉夜风,定定立在原地片刻。
身形笔直不动,如同扎根山坡的孤树,躯干稳稳伫立,唯有衣角发丝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无邪干脆闭上双眼,原地匀速转了三圈,脚步停下时,恰好面朝东南。睁眼望向那片草木,又蹙眉闭眼,再度转了两圈,面朝正北灌木陡坡。
无邪盯着正北陡坡打量片刻,依旧觉得不对,再次阖眼,慢悠悠转了一圈半,最终停在西偏南方位。
无邪缓缓睁开眼,微微眯起眸子,视线凝向那一处荒草密林,眼神专注,仿佛能透过土层草木,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地脉气息,全然一副郑重其事、感知前路的模样。
身后孟繁星静静看着,眼底无奈淡了几分,只剩浅浅柔和,越发觉得这人傻乎乎的。
“往这边走试试。”无邪抬手指定方位,有些犹豫。
那是一面被野藤彻底缠绕的岩壁,石壁覆满湿厚青苔,蕨类野草顺着岩缝疯长蔓延,草木盘根错节严丝合缝,放眼望去闭塞荒芜,半点看不出暗藏通道的痕迹。
话音落下,无邪抬脚径直往前走,孟繁星缓步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不去质疑入口的违和,不去纠正方向对错,没有半句劝阻,只是安安静静随行,任由他凭着直觉,找路。
无邪快步走到岩壁跟前,抬手抚上缠满石壁的野藤,指尖扒开层层柔韧藤蔓,岩缝空空荡荡,内里并无空洞入口。
无邪又俯身蹲下,伸手拂开贴着石壁生长的低矮蕨类,拂去潮湿碎草,露出底下粗糙干涩的灰褐色岩壁。
掌心平贴石面按压感知,指节屈起,不轻不重叩击两下,石壁传出沉闷实心的声响。
无邪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孟繁星始终立在三步开外,眸光平和沉静,无风无浪,如一汪静水,全然静待他摸索。
无邪没开口说要放弃,默然转回身子,往左缓步走出十几步,再度蹲身拨开丛生灌木,露出同色岩壁,掌心细细摩挲石纹,依旧一无所获。
站起身又移步右侧十几步,重复着摸索、叩石、探查的动作。
无邪沿着整片岩壁来来回回踱步折返,脚步不急不躁。
沿着岩壁来回摸索折腾许久,指尖沾满青苔泥污,几番探查全都落空,心头那股凭着直觉生出的笃定渐渐散了,垂着肩,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提不起劲的泄气。
无邪心里分神琢磨通路的事,脚下被盘绕的老藤猛地一绊,身体猝不及防往前栽去。变故来得太快,连一直静静留意他动静的孟繁星都来不及伸手去拉。
只听闷响一声,无邪结结实实摔在岩壁下的泥地上,整个人塌成薄薄一片,腰侧、手肘蹭着碎石,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小声嘶嘶痛呼。无邪撑着地面勉强爬起身,随手在石壁底部撑了一把,指尖无意间探进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块侧边,触到一道窄窄的暗缝,整根指节顺势陷进去,裹了满满一指甲的湿冷黄泥。
无邪皱着眉,嫌恶地蜷起手指反复抠着指甲缝,泥土嵌得紧实,怎么都清不干净。他干脆作罢,眼不见为净,刚侧过头想喊身旁的孟繁星,字音才刚到嘴边。
没等他出声,孟繁星目光骤然落在他方才触碰的石缝上,抬手径直打断他,语气清晰笃定:“找到了!”
无邪猛地一顿,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圆着眼眨了两下,到了嘴边的呼喊瞬间咽了回去,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指戳过的那道石缝。
孟繁星缓步上前,俯身蹲在岩壁下方,指尖先探入那道窄缝,感受缝隙深浅、土石肌理,又指腹用力按压缝隙两侧石面,感知石体虚实轻重。
随后抬眸环视整片岩壁,丈量石壁高度,打量两侧野藤、灌木的排布走势,一眼看破植被排布并非天然野生。
然后孟繁星直起身,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刻着符文的匕首,刀刃贴着石缝边缘,利落削去表层附着的青苔与杂草。
落泥褪草之下,真相即刻显露。这片厚密湿滑的苔藓根本不是自然附着生长,是后人特意移栽铺覆,用来遮掩痕迹。
拨开伪装后,底下并非浑然一体的天然山石,而是一块独立切割的封门石板,石板四边凿痕工整平直,深浅均匀,是年代久远、工艺规整的人工开凿痕迹,绝非自然风化形成。
一旁的无邪自孟繁星动刀剥离苔藓起,就死死压着呼吸,胸腔紧绷,将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着人工凿痕尽数显露,封门石板彻底浮出,无邪瞳孔微睁,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暗自心惊:我靠,原来我体质是真邪门,不是孟繁星随口忽悠的。
欣喜感顺着心口往上冒,可转瞬又蔫了半截,兴奋掺着浓浓的沮丧,眉眼垮下来。
他确实能凭着本能找到通路没错,可这份感应全无章法,不受自己掌控,刚才还是摔了一跤,误打误撞才碰到机关,全靠碰运气,半点由不得自己。好用,但完全失控,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