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三省拍落掌心浮土,沉声叮嘱:“我先下,你们依次跟上,间距拉开,别扎堆拥挤。”
话音落下,无三省侧身躬身,率先钻进幽暗深邃的盗洞,一步步踏进墓中。
潘子从背包里摸出火折子晃亮,凑近墙角黑漆漆的铁制灯盏。
盏内还凝着半固化的陈年灯油,明火一触便瞬间引燃,橘色火苗骤然蹿起,昏黄火光霎时铺满整间墓室,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四角灯盏依次被点亮,光影摇曳晃动,众人终于看清了这间石室的全貌。
墓室形制方正规整,面积却不算开阔。
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型青铜大鼎,鼎身高耸过人,外壁铸满繁复细密的古纹,交错缠绕,似是狰狞兽面,又像无数毒蛇盘绕纠缠,在跳动的火光里明暗变幻,透着森森古意。
大鼎后方、紧贴石壁的位置,静置着一口青黑色石棺。
棺盖严丝合缝,棺体色泽暗沉发青,四角各压着一块漆黑镇石,稳稳封死棺身,透着死寂的压抑。
四周石壁密密麻麻刻满古字,笔画细长遒劲,既非常见篆书,也非隶书,是早已失传的古老字体。
无邪凑近细看,勉强辨认出零星几个字符,却全然串不成句。
整片壁文支离破碎,如同碎裂的瓷片,零散难辨。
无邪试着拼凑解读,只解得几句残缺碎片,还是前言不搭后语,令人毫无头绪。
索性不再深究,他收回目光,落在石室中央的青铜大鼎上,微微蹙眉疑惑。
这般狭小的配殿石室,突兀立着一尊祭祀重鼎,太过反常。
他绕鼎缓步一周,鼎足粗壮魁梧,两人合抱尚且吃力,鼎身古纹随火光明暗起伏,透着诡异肃穆。
鼎器自古用于天地祭祀、宗庙大典,向来陈列于开阔正堂,从无塞进狭小墓室的道理。
可此地一室之内,唯有大鼎与石棺两相陈设,答案已然明了。
这鼎,便是专门为棺中之物所设的祭祀镇器。
念头至此,无邪的目光缓缓挪回那口死寂的石棺上。
石棺安安静静贴墙而立,周遭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供台摆件都没有,简陋又诡异。
无邪盯着密不透风的棺盖看了几秒,后背莫名一阵发紧。
过往无数古墓遇险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总是迫不得已让沉睡得劲机关复苏
这回他彻底学乖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无邪脚下步伐极快,贴着墙根侧身掠过青铜大鼎,目不斜视,径直从石棺旁快步溜过,一气呵成蹿到墓室另一端,全程视线分毫未偏向棺身半分。
无邪这一连串避之不及的小动作太过明显。
原本端详石壁古字的无三省余光瞥见,手中电筒光线骤然一晃,当即转头瞪着无邪,脸上满是又惊又疑的神色。
刚收好火折子的潘子也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微微张着嘴,满眼诧异看着突然溜远的小三爷。
无邪稳稳站定,抬手拍了拍胸口压下心悸,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催促道:“三叔,别耗着了。这地方规制太小,根本不是主墓室。那帮外国人比我们先进山,指不定早就把值钱的东西摸干净了,犯不着在一口破鼎上浪费时间。”
无三省闻言,缓缓收回打量石壁的目光,侧头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张起灵。
张起灵靠在石室立柱旁,指尖捏着折叠的旧地图。
察觉到无三省的目光,他微微抬眼,神色平淡无波,唯有攥着地图的指尖悄然收紧,将纸边捏出一道浅浅折痕。
短暂对视过后,无三省再次环视整间石室。
斑驳古字、诡异祭鼎、封镇石棺……越看越笃定,此处不过是一处偏室耳室,绝非核心主墓。
先前潜入的外籍队伍踪迹不明,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变数。
道理无邪说得全然没错。
可这里总归是有些收获,直接赶去主墓穴……万一血本无归呢?
无三省一时迟疑未定。
僵持间,张起灵折好地图塞回口袋,直起身缓步走向无邪。
无需言语,意思再明晰不过:无需纠结,直接走。
整个人径直越过无三省,步履不停,擦过无邪身侧,稳稳立在通往深处的通道口,静候众人前行。
无三省望着那道清冷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彻底放下纠结。
他调转电筒光线,朝潘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动身。潘子立刻收好火折子,几人依次朝着通道口走去。
路过无邪身侧时,无三省斜睨他一眼,在墓里还敢乱跑,也不怕触动机关。
指尖虚虚点了点他,嘴唇微动,没有出声,嘴型却清清楚楚。
回头再跟你算账。
无邪假装没看见,快步跟上队伍,不敢多言。
无三省郁闷地跟着无邪绕过了棺材,继续走,总感觉无邪性格像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快步走到前面探路。
身后墓道顺势向下延伸,坡度平缓却漫长,几个人埋头疾走近半个钟头,矿灯光柱反复扫过单调的青砖墙,一路平直无弯,四下皆是一模一样的冰冷石面,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众人渐渐疲乏、膝盖发酸之际,脚下坡道忽然缓缓抬升。
又上行十余分钟,头顶矿灯的光斑扫到墓室顶端,赫然露出一处不规则的破土缺口。断口土茬新鲜松散,落灰极薄,分明是新近开凿出来的通道。
无三省驻足仰头凝望片刻,抬手捻了捻缺口边缘的浮土,土质湿润松动,绝非陈年旧迹。
他心头暗自沉吟,眉眼沉了下来。
到底是先前进山的外籍队伍,还是另有旁人暗中盯上了这座古墓?
无三省回头扫过无邪、潘子、张起灵三人,神色晦暗不明,终究什么也没说。
抬手举高矿灯,踩着砖缝借力攀援,从缺口探出半身快速探查一番,随即利落落地,拍去掌心泥土,只沉声道:“继续走。”
无邪紧随其后翻上缺口,余光瞥见三叔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
这一趟进山屡屡被人捷足先登,以无三省的性子,最忌徒劳无功、空手折返。此刻他心里必然两难,一边忌惮前路潜藏的凶险与外人埋伏,一边又舍不得半途而废、白白错过财宝。
再往前行数分钟,一道完整的石质墓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框由整块巨石凿刻而成,周身缠绕繁复缠枝纹路,门扇经年氧化覆着一层绿锈,却依旧能看清当年规整精密的铸纹。
门缝明显被人撬动过,单侧门扇虚掩半开,门轴机关尽数损毁,几根铁榫歪扭断裂在卡槽之中,显然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无三省伸手轻轻一推,门扇应声敞开一尺有余。矿灯光柱穿透缝隙,映入眼帘的空间豁然开阔,足足是先前偏室的三倍有余。
无邪、潘子分别将矿灯平放落地,两道光束铺展开来,勉强勾勒出整座主殿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