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了片刻，无邪闲不住，捡起一颗光滑的石子，朝着河面轻轻打水漂。石子在水面跳了两三下才沉下去，他兴冲冲回头炫耀：“看见没有！厉害吧！”
黑瞎子嗤笑一声：“就这？徒弟学艺不精，为师给你演示一遍。”
他起身挑了一块扁平的石子抬手甩出，石子一连飘出去很远，在水面接连弹了四五次。
“可以啊！再来一个！”无邪来了兴致，两个人凑在河滩边比赛打水漂，吵吵闹闹。
谢雨辰坐在原地看着两人打闹，侧头看向身旁安静择药的孟繁星。阳光落在少年戴着人皮面具的侧脸上，柔和了原本平淡的轮廓。
“一直忙着配药，不出去玩一会儿？”
“趁着光线好把天麻挑干净。”孟繁星指尖捻掉药材上细小的泥沙，抬眼望向河边，“看着他们就行了。”
一旁的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到河滩，弯腰捡起一块薄石片，手腕轻扬。石子贴着水面飞速滑出去，足足跃出七八道水纹才缓缓沉入河水。
无邪眼睛都看直了：“小哥你藏得也太深了！”
黑瞎子也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行啊哑巴张，不露则已，一出手直接卷死我们。”
闹够了几人才重新回到野餐布上歇着。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河水缓缓流动，橘猫吃饱喝足，蜷在孟繁星腿间打起呼噜，肚皮一起一伏。
无邪拆开酥糖的油纸，分发给每个人，甜丝丝的糖味混着草木清香漫在空气里。
谢雨辰抬手看了看腕表，日头渐渐偏斜：“差不多该收拾东西了，垃圾全部收好带走，可别留在河滩。”
一句话瞬间戳中之前车上的约定，无邪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一脸认命地开始收拢果皮纸袋。
两个人一个叠餐布，一个捡拾垃圾，互相推诿扯皮，嘴上不停拌嘴。
“刚刚吃最多的是你，凭什么垃圾我多拿一袋？”黑瞎子拎着垃圾袋挑眉。
“开车出钱出零食的是小花，干活当然轮到你这个拿酒的人！”无邪不甘示弱。
孟繁星将分拣完毕的药材重新包好收进筐里，张起灵默默上前接过沉重的药筐拎在手上。
东西一点点收拾妥当，野餐布抖干净折好放回后备箱。无邪小心抱起熟睡的橘猫，小猫也不挑人了，懒洋洋蹭了蹭他的掌心。
众人收拾妥当，依次回到车上。
后备厢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垃圾杂物也未曾留下，方才满是烟火嬉闹的河滩草地，恢复了原本的清净开阔，只余晚风逐草、河水东流。
几人刚坐稳，还没等谢雨辰发动车子，黑瞎子忽然推开车门，随意扬了声：“等我两分钟，去趟侧边林地。”
话音落，他伸手一把拽住身侧刚坐定的张起灵。
“哑巴，陪我一趟。”
张起灵未有半分迟疑，顺势起身，默然随他一同下车。
这突兀的操作直接看懵了留在车上的无邪。他扒着车窗探头，满脸费解，嘀嘀咕咕开口吐槽：“诶？你自己上厕所，怎么还非得把小哥拽上？黑眼镜这么大个人了，解手还要人陪着？”
无邪琢磨两秒，脑洞大开，自顾自脑补：“难不成是小哥不好意思单独去，特地让黑眼镜陪着？”
前排的谢雨辰无奈扶额，眼底满是无奈的失笑，心里默默吐槽这傻子天真。
谁家出门方便，会随身带着一柄煞气内敛、寸步不离后背的古刀？
这两人哪里是去如厕，分明是要去解决身后的尾巴。
一旁的孟繁星垂眸，轻轻接过慢悠悠蹭过来的橘猫，稳稳拢在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柔软的猫毛，神色清淡如常，眼底却无半分意外。
以他的警觉性，早已发现那些人，只是方才众人闲坐闲谈，对方藏得极深，未曾贸然异动。
如今黑瞎子和张起灵不想将他们再带回去，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林地死角，避开了公路车辆的所有视线，静谧幽深，隔绝了外头的暖风与暖阳。
方才一路松弛闲散的氛围，在踏入林地的瞬间，彻底荡然无存。
黑瞎子脸上的散漫笑意缓缓敛去，周身痞气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凛冽危险的气场。他单手插兜，微微歪头，墨镜遮住眼底锋芒，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彻骨的冷：“出来吧，跟了一路，不累？”
话音落地的刹那，林间风声骤滞。
二十余道黑影自树后、草丛、石缝间骤然窜出，身形利落、步伐沉稳，个个都是久经训练的顶尖精英。
背后之人觊觎张家与黑瞎子的特殊体质已久，执念深重，一心想将两位天花板级别的人物活捉，当作可供研究、萃取血脉特质的活体小白鼠，背后来路，不言而喻，尽是汪家。
下一秒，张起灵周身气质彻底剧变。
方才在草地上喂猫、静坐、温柔听闲话的温和尽数褪去。青年清瘦的身形立在林间，瞬间绷成一柄出鞘寒刃，周身冷冽凌厉的气场锋利得几乎能割裂空气。
他抬手，指尖精准扣住身后古刀柄，轻轻一握。
无声无息，寒芒乍现。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半句废话。
二十余名汪家人同时合围而上，动作迅猛狠戾，招招直取要害。
可在黑瞎子与张起灵面前，这般足以碾压常人的战力，终究不值一提。
两道身影在幽暗林地中交错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张起灵出刀从无冗余动作，刀势干净、精准、决绝。
每一刀落点都封死对方所有退路，破招、制敌、终结，一气呵成。刀锋掠过空气只留极轻的破空声，没有缠斗，没有拖沓，一刀一式，皆为毙命。
有人从侧面突袭，刀刃未至，便被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精准划开脉络，瞬间失力倒地；有人蓄力强攻，尚未近身，便被凌厉刀势震碎筋骨，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另一边的黑瞎子更是随性狠绝。
他不依赖兵刃，徒手接招、拆招、制敌，动作痞气又凌厉，侧身、旋步、扣腕、断骨，行云流水。
这些日子被孟繁星等人日日监督喝苦药、被众人盯着作息、一举一动被管得如同小学生的憋闷，尽数在此刻尽数宣泄。
他身法诡谲飘忽，总能预判所有攻势，看似漫不经心的抬手格挡，力道却霸道至极。但凡被他扣住手腕、肩头之人，无一例外筋骨寸断，瞬间丧失所有战力。
二十余人的合围，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数十息。
林间所有异动尽数平息。
方才汹涌扑来的二十余名，可以称得上是顶尖精英的汪家人，尽数倒地沉寂，无一人存活、无一人幸免。
全程没有激烈缠斗，没有多余动静，只有绝对战力的碾压，干净利落，宛如洒水扫地般轻松随意。
黑瞎子随手拍了拍袖口沾染的薄尘，叼上一支未点燃的烟，斜倚树干，姿态重回往日痞帅散漫。
从随身玉瓶里倒出一捧细腻雪白的化尸散，不紧不慢撒在地面，看着痕迹被尽数掩盖，嘴里幽幽吐槽，满是怨念：“跟蟑螂似的，杀不完，真够烦人的，你说是吧，哑巴。”
嘴里叼着的烟始终没有点燃。
他半点不敢玩火，心里门儿清。
自打孟繁星当众敲定所有疗养禁忌，明令禁止他抽烟，这东西就彻底成了摆设。
真要是敢点燃，不用旁人多说，下一秒迎接他的，不是张起灵无言的大巴掌，就是谢雨辰毫不客气的制裁。
比起硬碰硬的凶险敌人，这群管着他起居作息、拿捏他命脉的同伴，才是真正的无解。
还有这袋化尸散，也是出自孟繁星之手。
这小子看着寡淡清冷、一副无欲无求、堪比第二个哑巴的淡漠模样，偏偏私底下制毒毁迹、阴狠手段样样精通，看着人畜无害，手段却比谁都周全狠厉。
黑瞎子心里默默吐槽一句：果然，看着清心寡欲的人，藏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