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与张起灵利落收拾完林间所有痕迹,地面干干净净,血迹、残影尽数被化尸散消弭殆尽,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两人并肩转身返程。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方才笼罩周身、足以压垮数十人的凛冽杀气尽数敛入骨血。
方才出手即是绝杀、气场锋利割人的两大天花板,转瞬褪去所有冷戾,恢复了平日松弛散漫的模样,从容淡然,仿佛方才林间那场干净彻底的碾压厮杀,只是一场虚妄错觉。
车窗外晚风轻柔,草香缱绻,车厢里依旧是一派安逸闲适的模样。
可密闭的空间里气息通透,半点异动都藏不住。
孟繁星怀抱着熟睡的橘猫,鼻尖极轻地微动。那一丝极淡、混杂着泥土草木的血腥气,悄然钻入鼻腔,清晰无比。他眸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稳稳抚着怀中小猫柔软的皮毛。
驾驶位上的谢雨辰眸光微沉沉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
寻常闲散走动,身上从不会沾染这般冷冽血气。无需追问,已然猜到方才林间发生的一切。
孟繁星侧头,视线轻轻对上谢雨辰的目光。二人极短暂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无需一言半句,便读懂了彼此心底的笃定。
就在这时,车窗外两道身影走近。
一直扒着车窗翘首以盼的无邪立马探出脑袋,满脸狐疑地盯着慢悠悠走来的两人,嘴巴叭叭个不停:“我说你们俩也太慢了吧?上个厕所去这么久?我和小花、星星在车里都等半天了!”
不等两人开口,无邪眼珠一转,脸上忽然挂上一副促狭又猥琐的笑,故意拖长语调调侃:“黑眼镜,你该不会是肾不太好吧?不然怎么磨磨蹭蹭去这么久?嘿嘿,难怪天天被星星盯着喝药调理!”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一瞬。
黑瞎子脚步一顿,拉开车门,墨镜后的眼眸挑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侧身弯腰坐进后座,姿态散漫又痞气,半点不见方才杀伐的冷厉。
他抬眼斜睨着得意洋洋的无邪,不紧不慢开口回怼:“小三爷年纪轻轻嘴巴就这么碎?不懂可别乱瞎说。我这是陪哑巴透气散心,顺便清理点脏东西,你倒好,脑子里净装些乱七八糟的。”
黑瞎子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无邪的额头:“再说,我身子骨硬朗得很,轮不到你操心。真要比起来,你上次扎针手抖差点送走我,该调理的是你。”
无邪捂着额头嗷嗷叫:“哎哎哎!别翻旧账啊!那都是新手失误!我现在进步多了!”
张起灵紧随其后,沉默弯腰上车,安静落座在靠窗的位置。他周身所有锋芒尽数隐匿,眉眼归于平和清淡,仿佛方才徒手碾杀数十精英、刀决生死的人从来不是他。
一旁的孟繁星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眸底带着一点纯粹的茫然。
孟繁星听得懂字面意思,但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还有深层含义。于是微微偏头,视线轻轻落在身侧的张起灵,无声询问:他们怎么突然吵这个?
张起灵捕捉到他眼底的懵懂,极轻地摇了摇头。他眼神温和,无声示意孟繁星不必理会。不过是两个小孩的低级拌嘴,不值当放在心上。
前排的谢雨辰靠在座椅上,轻轻无奈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无语的纵容。
他方才还暗自紧绷心绪,警惕后续隐患、盘算如何肃清暗处残余势力。结果转头就看见这两人毫无正形的互怼打闹。
心底默默叹气: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凝重复盘?期待严谨戒备?
合着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刚刚遭遇了尾随窥探?
谢雨辰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打断两人拉扯:“行了,别闹了。坐稳了,返程回府,晚上还有红豆沙要煮。”
黑瞎子耸耸肩,乐得收敛玩笑,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晚风顺着车窗源源不断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方才林间杀伐的冷冽彻底落定,车厢里又变回松弛热闹的日常。
返程自然要换司机。
谢雨辰方才一路开车劳顿,干脆松了安全带侧身靠坐:“换个人开。”
几人互相看了一圈,局面一目了然。
黑瞎子有眼疾,没人敢坐他开的车;张起灵和孟繁星没有驾照。
最后仅剩无邪一个最优解。
“那我来!”无邪当即举手接活,兴冲冲挪去驾驶位坐稳,熟练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
黑瞎子坐在后座,懒懒靠着椅背,随口调侃:“小三爷开车稳不稳?别半路给我们开沟里去。”
“放心!我驾龄可比你靠谱多了!”无邪回头瞪他一眼,底气十足,“老老实实坐你的就得了,保证平平安安回府。”
黑瞎子也不再瞎调侃,抱着那壶梅子酒坐在后座,不再急着讨要。
侧头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旷野,耳边是无邪絮絮叨叨规划着晚上的红豆沙,小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谢雨辰时不时的指路声。
孟繁星靠在窗边闭目小憩,张起灵安静坐在一旁。
这里只有一群人正趁着好天气出门采购,在郊外晒一晒太阳,吃一点甜糕,吹一阵晚风。
“回去先煎药,之后一小杯酒,还有红豆沙。”孟繁星半睁着眼轻声提醒一句。
车厢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笑。
车子平稳驶出郊野路段,顺着平整宽阔的柏油路,缓缓朝着城内解府的方向驶去。一路路况平顺,树影飞速倒退,车厢里安闲自在。
因为在孟繁星日日精准的汤药调理、针灸理疗之下,黑瞎子的遗传性眼疾肉眼可见地稳固好转,常年淤堵的眼脉渐渐通透,畏光、阵痛的旧疾大幅减轻;常年透支体质、落下的体虚劳损也一点点补了回来。
张起灵的状态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好。
两人躯体层面的沉疴旧疾,已然调养得七七八八,基础温补阶段彻底收尾。
回去便可以进行下一步——泡药浴。
消息一出,最高兴的当属无邪。
相比无邪的亢奋,后座的黑瞎子瞬间警惕拉满。
黑瞎子微微眯起双眼,眸光尽数藏在墨镜之下,看不清眼底情绪,可周身骤然绷紧的气场根本藏不住。
连大大咧咧的无邪都能清晰感知到,这人透出来的防备与不安。无邪这么激动,肯定没好事。
反观一旁的张起灵,依旧神色淡然、无所畏惧。他什么苦没吃过,还怕泡药浴吗。
无邪转头瞥见黑瞎子紧绷的模样,当即咧开嘴,露出一脸纯良又狡黠的傻笑。
他早早就跟孟繁星软磨硬泡,提前预约了专属任务——全程围观、盯守黑瞎子泡药浴。
从配药、兑水温到全程盯防防止他偷懒耍赖、偷偷起身,全包全揽。
想想黑瞎子束手束脚、乖乖泡药浴、再也没法捣乱扯皮的样子,无邪就满心期待,终于轮到他拿捏他这个狡猾的师傅了。
黑瞎子感知到他不怀好意的笑,唇角一抽,幽幽开口:“无邪,你那笑收敛点,看着没安好心。”
“哪有啊!”无邪立马正色摆手,笑得更欢,“我这是期待帮你们好好调理身体,全心全意为师父服务!”
孟繁星坐在一侧,淡淡看着两人一防一闹的拉扯,轻声补了句:“药浴驱寒通脉、深层正骨,效果比汤药更甚。好好配合,旧疾能清得更彻底。”
黑瞎子欲哭无泪。
别人养病是休养,他养病,是全程被徒弟拿捏、被全员监督。
谢雨辰靠着车窗轻笑出声,眼底满是看戏的纵容。
这下,又要有新热闹可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