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半降,风顺着缝隙涌进车厢,无邪拆开一包酥糖挨个分发。
孟繁星跟着吃了一块,硬硬的还挺酥,比压缩饼干好咬一点。
谢雨辰单手把控方向盘,袖口沾了一点细碎的桂花粉末,自己浑然不觉,慢悠悠开口规划:“等野餐结束回去之后把陈皮泡上,晚上吩咐厨师煮一锅红豆沙,配今早蒸的桂花糕当夜宵正好。”
黑瞎子牢牢抱着陶制酒壶不肯撒手:“那这酒我能不能先尝两口?”
孟繁星坐在后座淡淡瞥了他一眼:“先按时服药,之后才可以饮酒。”
黑瞎子脖子一梗正要讨价还价,一直安静靠着车窗休息的张起灵开口,语气简短利落:“听他的。”但话语之下隐隐的威胁,谁都能听出来。
车厢短暂安静片刻,无邪忍不住笑出声。
肩头的肥橘被动静吵醒,不耐烦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他一下,随后蜷起身子继续打盹。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窗外田野与林木缓缓向后退去,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几个人身上。
黑瞎子侧头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嘴角漫上一抹清淡松弛的笑意。从前他总以为自己会常年孤身赶路,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可如今一车好友相伴,怀里藏着一壶好酒,零食、药材、一只懒猫挤在同一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
有人闲话晚饭的甜汤,有人安静沉默,有人互相打趣斗嘴。
黑瞎子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酒壶外壁,心底暗自感慨,这样安稳热闹的日子,总算实实在在留住了。
这大好的时光,为什么总有人不长眼的来打扰。
黑瞎子和张起灵对视了一眼,心中有数。等会到地方再解决。
孟繁星搂着不知何时跑到他怀里的橘猫,轻轻地顺着毛。看来又是他们,这车里的生物恐怕除了无邪和橘猫可能都知道后面跟了人。
车子缓缓停稳,路边是一片临河的平缓草滩,野草长得松软,零零星星缀着些淡紫色的小野花,河水安静淌着,风一吹就带着河滩湿润的青草气。
“行啊,花儿爷,在这里还能找到这好地方呢。”一到地方,黑瞎子的夸赞先一步脱口而出。
无邪斜着白了他一眼,暗道这人真是个马屁精,暗自懊恼自己反应慢了半拍,当不了财神(孟繁星认证)座下第一马屁精了。无邪也不肯落了下风,稍稍清了清嗓子,显露了几分文气:“果然是‘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好风光啊。”
孟繁星轻轻抬了抬手,敷衍地拍了两下掌,神色平平,一副听不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捧场模样。
黑瞎子当即笑着拆台:“《送别》,李叔同的,不好不好,不太合景。”
不待无邪反驳,黑瞎子慢悠悠接了一句,“要说写景,那得是‘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孟浩然《宿建德江》,正宗的唐诗。”摆明了就是故意拉踩无邪。
解雨臣扶了下额头,心里只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一车幼稚园的小朋友出门郊游。他侧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张起灵,和此刻莫名像个小呆瓜的孟繁星,心底暗自感慨,也就这两个是省心的。
解雨臣朝着还在较劲的无邪和黑瞎子各丢了一个白眼:“就你俩最有文化,风头都让你们占了。人都到地方了,动动你们尊贵的手脚,下车搬东西,别在这儿掉书袋了。”
几个人陆续推开车门下来。解雨臣打开后备厢,跟几个人把食盒、糕点、酒壶连同孟繁星那包药材一并取出来。
孟繁星一落地就先抬手护住肩头的橘猫,小猫怯生生地四下张望,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衣领不肯松开。无邪边搬边哀怨地看向小猫,活像在看负心汉。一边又操心,那猫是不是有点太沉了,别把星星压坏了。
能轻松拎起一个无邪的孟繁星:......
试图帮忙的孟繁星被狠狠拒绝,让他守着猫。实在是怜爱了。
在解府,也不能天天带人皮面具,孟繁星索性就摘了面具,他们几个人,只有张起灵没看过孟繁星的脸。但他什么人没见过,孟繁星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些,想让人想亲近些吗(无邪,解雨臣,黑瞎子猛猛摇头,这个没有)。
总是暗戳戳观察孟繁星的张起灵试图找出这个人类哪里特殊,这么吸引人。
也是第一个发现孟繁星生病的人。不那么刻意地告诉了无邪,无邪大呼小叫,全府的人都知道那个解雨臣身边长得最普通的人感冒了。
孟繁星(喜欢躲着人走版本):......
“地方不错啊。”黑瞎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墨镜抬到头顶,眯着眼感受风扫过脸颊,“花儿爷挑地方的眼光一向靠谱。”
解雨臣从后备箱取出一块宽大的素色野餐布,随手抖开,平整铺在向阳的一片草地上。“避开正午暴晒的位置,这边树荫底下凉快。”
张起灵上前伸手搭了一把,帮他拽住布角压平,顺手捡来几块圆润的河石,分别压住四个边角,免得风把布掀起来。余光看见了戴上人皮面具的孟繁星。
孟繁星小心翼翼把橘猫放到布面上,小猫刚沾到草地,立刻缩成一团,不肯走远。
把药筐轻轻放在野餐布侧边,不跟吃食堆在一起,又取出一小块干净布巾铺在地上,将草乌、天麻分开摆好,趁着天光充足,挑拣整理药材。阳光柔和,正好方便无邪分辨药渣杂质,省得回去还要多费一道工序。
无邪盘腿坐下,拆开食盒,把桂花糕、酱菜一碟一碟摆开,又撕开炒货的油纸袋,花生瓜子哗啦啦倒在白瓷碟子里。
“快快快,开饭开饭!忙活一早上,我早就饿了。”
黑瞎子刚伸手想去捏一块龙须酥,手腕忽然被孟繁星轻轻一挡。
“药还没喝。”
他动作一顿,垮下脸:“小星星,出来玩能不能暂时放假一天?难得野餐,先吃点甜的垫垫。”
“药不能停。”孟繁星板着一张脸,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从药筐夹层拿出一小只保温瓷瓶,里面提前装好温好的汤药,递到他面前。
黑瞎子求助似的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靠在树干上,笑得看热闹不嫌事大:“医嘱最大,我可不敢替你做主。再说药是我花钱收的药材,浪费了可惜。”
黑瞎子又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张起灵,试图拉救兵,谁料张起灵只是淡淡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喝了。”
三面夹击,黑瞎子没得耍赖,只好接过瓷瓶,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五官都皱到一起,连忙伸手去抓桌上的酥糖往嘴里塞。
“苦死我了,小星星你下手也太狠。”
“药效到位才有用。”孟繁星收回瓷瓶,神色如常,自己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
无邪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刚想调侃两句,孟繁星怀里的橘猫忽然来了精神,盯上了碟子里一小块掉出来的糕点碎屑,探出爪子轻轻扒拉。
无邪怕猫弄脏吃食,干脆从袋子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小鱼干,撕成碎末放在一张干净树叶上,小猫立刻低头小口啃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