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走在中间,回头一瞥,见黑瞎子慢悠悠晃在最后,闲散散漫,半点不急。他顺手从食盒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对半掰开,反手递了半个过去。
“喏,先垫垫,别真饿一路。”
黑瞎子挑眉接过,咬了一口,清甜软糯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他漫不经心夸赞:“可以啊花儿爷,你府上厨子手艺越来越地道了。”
前头的孟繁星头也没回,声音清清淡淡飘过来一句:“今早我随手蒸的。”
黑瞎子嘴里的糕点瞬间噎在喉咙里,猛地呛咳两声,连忙顺气,满脸意外:“……好家伙。小星星深藏不露啊,医术顶尖也就罢了,连厨艺都这么好?”
无邪听着忍不住捂着嘴偷偷乐。
张起灵走在孟繁星身侧,垂眸看着无邪偷笑的模样,抬手在他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没有责备,没有制止,像是纵容,又像是轻轻提醒他别太过火。
车子平稳驶出胡同,汇入郊外开阔的柏油路,谢雨辰握着方向盘,单手轻搭在车窗沿,车速放得平缓。
无邪坐在副驾后方,扒着车窗往外望,忽然感慨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劳烦解大老板亲自开车送我们郊游,这排面属实是拉满了。”
后座另一侧的黑瞎子立刻接话,身子微微往前凑,墨镜对着驾驶位:“加我一个,今天沾小三爷的光,咱们算是赚大发了,花儿爷这专属司机可不常见。”
谢雨辰目视前方,唇角勾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余光扫过后视镜,淡淡回怼:“想清楚,车油、点心还有待会野餐所有吃食全是我出的,二位与其感慨排面,不如想想等会儿谁负责收拾全部垃圾。”
孟繁星和张起灵挨着靠窗的位置并排坐着,两个人都没搭腔,一个靠着窗安静看着沿途掠过的树影,一个目光闲散落在打闹的几人身上,安安静静当起了看热闹的旁观者。
黑瞎子瞬间蔫了,哀嚎一声靠回座椅:“不带这么算账的。”
无邪立马把头扭向窗外,假装欣赏风景,选择性听不见这个话题。
车子一路平缓驶出城区,街边市井铺子渐渐多了起来。
谢雨辰找了一处空地靠边停稳,一行人下车步行逛老集市,打算顺路采买药材与零嘴,再去往郊外草地野餐。
时辰尚早,青石板街上铺面大半刚刚开张,空气里裹着蒸笼蒸腾的白汽、油炸吃食暖融融的香气,整条街巷热闹鲜活。
谢雨辰一身藕荷色薄衫,站在人流里格外惹眼。他走在最前头,路过街边老店随口点评几句:“这家豆花口感嫩,值得尝尝,旁边那家酱牛肉别碰,去年府里两个伙计吃完闹了肚子。”
黑瞎子跟在他身侧连连点头附和,忽然想起一桩事,随口搭话:“上回你派人悄悄送我的那坛梅子酒,是不是街尾那家老字号打的?”
谢雨辰轻轻颔首算是确认。黑瞎子脚下一转,径直就要往街尾冲,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拽住。孟繁星肩上挎着一只空药筐,神色平淡:“先挑药材,再买酒。”
“星星你学坏了啊。”黑瞎子被拽着往西侧药材摊走,还不忘回头朝着无邪挤眉弄眼,“以前多省心的一个人,住进解府没几天,就学坏了,跟着他俩一起拿捏我。”
孟繁星全然不理会他的打趣,径直走进药材铺子,俯身趴在柜台前,仔细翻检打包好的草乌,指尖捻开药材辨别成色。
黑瞎子没了乐子,百无聊赖倚着柜台四处张望,一眼瞥见街对面围了不少人在看耍猴戏,脚底下一抬就要凑过去看热闹。
谢雨辰正站在一旁挑选晒干的桂花,头都没有抬,轻飘飘抛出一句:“老刘头柜台底下压着品相极好的野生天麻,你要是跑走,这批货我全包了。”
黑瞎子抬起来的脚悬在半空,迟疑几秒,老老实实收回脚步,乖乖留在原地。
无邪蹲在铺子门槛上,逗着店里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听见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拉锯,笑得肩膀不停抖动,压低声音对着身侧一同蹲下的张起灵小声嘀咕:“小哥你听见没,小花拿捏黑眼镜简直一抓一个准。”
张起灵没有出声,唇角却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他抬手捻掉沾在无邪肩头的猫绒毛,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干粮掰碎,放在地面喂猫。肥橘一点不客气,埋头大口啃食起来。
等孟繁星筛选好药材走出铺子,手里多了两大包炮制妥当的草乌,还有一小份品相上乘的野生天麻。
黑瞎子立刻殷勤地上前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药包:“星星辛苦了,重物交给我来拿。”
孟繁星看着他一脸讨好的笑意,毫不留情戳穿:“想要天麻直接说,不必特意献殷勤。”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怎么你们一个个跟会读心一样?”
“你在柜台里盯着药材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谢雨辰慢悠悠走到几人身旁,怀里抱着两包干桂花,“你的视线全程跟着他的手指挪动,眼珠子都快要掉进药材柜子里了。”
无邪抱着那只温顺的肥橘站起身,小猫爪子上还沾着一点干粮碎屑,他兴致勃勃开口炫耀:“那我呢我呢!小哥特意让掌柜称了一包上好的陈皮,晚上回去正好煮陈皮红豆沙当夜宵!”
黑瞎子上下扫了他一眼,故意逗他:“说了半天,你从头到尾一分钱没掏,全程蹭吃蹭喝?”
“我出力了!”无邪理直气壮搂紧怀里的橘猫,“掌柜忙的时候我帮他哄了半盏茶的猫,等价交换懂不懂!”
肥橘窝在他怀中呼噜呼噜低叫一声,像是附和他的说辞。谢雨辰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眉峰轻轻一动:“你打算把它带回院子?”
“它性子挺乖的。”无邪眨了眨眼。
“可以。”谢雨辰简简单单应下,转身朝着街尾酒铺走去,“带回去养着,院里正好缺一只抓耗子的。”
张起灵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补充一句:“他提前嘱咐掌柜,留了半斤小鱼干。”
无邪愣了一瞬,随即笑得身子向后仰去,怀里的肥橘受惊,一下子蹿到孟繁星肩头稳稳趴好,尾巴随意扫过他的后颈。黑瞎子伸出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墨镜底下的眉眼柔和几分:“这下院子里又多一张吃饭的嘴。”
一行人从街尾折返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谢雨辰终究依了黑瞎子,给他打了满满一壶梅子酒,顺路拐进糕点铺,打包了四包龙须酥、两包酥糖。
无邪抱着橘猫蹲在糕点店门槛上等其余几人,小猫懒洋洋半眯起眼睛,下巴垫在他胳膊上晒太阳,一身金棕色的皮毛被阳光晒得油亮顺滑。
众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将采购来的吃食、药材、酒壶通通堆进后备厢。
谢雨辰重新发动汽车,调转方向朝着郊外开阔的草地开去,真正的野餐这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