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下山,等众人行至山口土路。
无邪猛地把背包往地上一撂,兴冲冲冲上前扒开路边灌木丛,从里面拖出一辆藏得严实的摩托车。
车身落满灰尘泥点,一只后视镜歪歪斜斜,坐垫缠着旧胶带,看着破败潦草、饱经风霜,唯独轮胎气足、油箱有余油,妥妥的“战力尚存”。
谢雨辰站在土路边,看着这辆堪称简陋的交通工具,表情微妙,一言难尽。
这摩托委实有些破了。
谢雨辰双手插兜,沉默端详两秒,语气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平静绝望:“你们进山出山,全程挤这一辆?”
谢雨辰已经不敢想自己是以什么姿势被带过来的了。
“对啊!”无邪拍了拍破旧车座,满脸自豪,“放心!我坐最后,稳得很,绝对不让你掉下去!”
谢雨辰盯着车轮干透的泥壳,无奈挑眉:“这确定不超载?”
话音未落,左右双臂骤然一紧。
孟繁星无声上前,单手稳稳架住他左胳膊;无邪顺势兜住他右臂。
两人默契配合,一左一右,干脆利落,直接把人腾空架起,稳稳放在摩托中间的主座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给半点反抗机会。
谢雨辰瞬间悬空,重心一飘,再回神已然坐稳。
“妥了!出发!”无邪拍拍手,无比笃定。
孟繁星顺势跨上前座,扶正车把,踢开脚撑,侧头淡淡看了眼中间的谢雨辰。
谢雨辰左右扫了眼前后两人,无奈轻叹一声,彻底妥协:“行行行,我坐,我不反抗。”
其实谢雨辰心里门儿清,自己但凡多说一句,肯定会被孟繁星直接制服,然后被无邪掏出粉色麻袋就地打包带走,其实他根本没得选。
无邪利落翻上后座,稳稳坐好,双脚踩住踏板,双手扣紧车尾车架。
下一秒,孟繁星拧动油门。
摩托车突突两声,轻微颠簸,随即窜出路沿,顺着蜿蜒山路往前疾驰。
土路坑洼不平,碎石遍布,车身时不时颠簸晃动。
三人紧紧挤在一条线上,谢雨辰被夹在中间,后背贴着无邪温热的胸口,身前靠着孟繁星清瘦的后背。
颠簸起伏间,他下意识伸手环住孟繁星的腰,稳住重心。
身后无邪迎着山风大喊:“小花抱紧点!别晃掉了!”
谢雨辰没回头,手上力道却悄悄加重,稳稳扣住身前少年。
难得大喊回应:“知道了!”
落日染红整片天际,漫天橙红晚霞铺过山脊,温柔覆满山野土路。晚风浩荡,灌满衣襟,吹散深山寒气,吹散陈年沉郁。
无邪在后座迎风嚷嚷,吵着下山要吃热乎涮羊肉;
孟繁星在前座迎着晚风,低低嗯了一声,风声揉碎的应答,温柔纵容;
谢雨辰坐在中间,被两人稳稳护在中央,安稳又松弛。
侧头望向漫天橘色晚霞,眼底沉淀多年的阴郁彻底散尽,一抹笑意从心底漫上来,浓厚又真切,怎么都压不住。
破旧的摩托车突突前行,顺着山路一路向下。
三道紧紧相依的身影,被落日拉得极长,歪歪扭扭贴在乡间土路上,随着车轮滚动,一路向前,奔赴山下的晚风、烟火,和崭新的、轻松的来日。
???
谢雨辰失踪的消息,是悄无声息从北京解家内部炸开的。
起初头两天,解家上下没人放在心上。以为又是年轻的解家家主搞得钓鱼执法。
谁都知道自家这位家主不简单。哪怕消失个几日,府里管家下人各司其职,照旧运转,半点不乱。
解家心腹也最是了解自家这位家主的习性。谢雨辰行事再随性,也从来不会毫无交代、断联过夜,更不会清空所有通讯、凭空消失。
仅仅一夜无人归宅、无人回信,底下贴身随从和管家心里就彻底绷紧了弦。
可直到第五天,依旧杳无音信,整座解府彻底慌了神。
管家翻遍了所有通讯记录、往来号码,从头到尾,最后求到了正好来解府找无邪的无三省头上。
他们也是找对了人,现在最关心解府的人可不就是由解连环假扮的无三省吗。
这几日撑住解家场面、稳住所有外客与旁系的解连环,对外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不急不躁的老江湖模样。来
客照旧应酬,茶照喝,事照办,滴水不漏、沉稳自若,完美盖住了所有风波。
可只要一退回独处的屋子,立刻绷不住沉稳姿态,忍不住反复搓手踱步,满心焦灼无处安放。
此刻他心里透亮,现在的自己和谢雨辰终究隔了一层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底下解家一众旁系老臣,面上恭顺,心底从来不服。
撑三日,尚可稳住局面;撑五日,已然勉强硬扛;熬到第七天,解连环只觉得自己那层伪装的皮囊快要彻底绷裂。
连日焦虑上火,嘴里长满燎泡,再也撑不住,干脆直奔无家老宅,去找无老狗求助。
彼时无老狗正安安稳稳坐在院里藤椅上晒太阳,膝头搭着薄毯,岁月安然,闲适自在。
听完解连环一五一十的禀报,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待杯盏轻轻落桌,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人老了,儿孙辈的纠葛,我早已管不动了。这事,你去找二白吧。”
短短一句话,堵得解连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坐立不宁。
最后他只能默默退出无家老宅,站在门口狠狠攥拳拍了下门框,牙槽咬得发紧,满心无奈与焦灼无处宣泄。
无二白接到消息,没有半分推诿拖沓,行事一贯稳妥果决。
第一时间梳理所有线索,很快摸清脉络:谢雨辰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无邪和一少年;而无邪杭州常住的住处,早已空置多日,同样踪迹全无。而那少年人据说是叫孟繁星。
手头线索残缺、两头落空,无二白当即把消息递回无三省处,联动追查。
无三省那厮从解连环那里听闻无邪再度失联、连带谢雨辰一同失踪,指尖一顿,手里茶盏重重磕在木桌之上。
瓷底震出轻响,幸而未曾碎裂,却足以见得他心底骤起的波澜。
垂眸沉吟数秒,当即吩咐下去,火速联络张起灵与黑瞎子。不管动用多少人脉、耗费多少手段,务必先把两个孩子的下落查出来、人平安找回来。
解家众人当即把孟繁星的画像绘出,四处搜寻信息。
又把画像复印数十份分发下去。解一、解二连同管家全员出动,带着人手把北京老城区翻了个底朝天。
大街小巷、胡同巷弄挨个排查,就连街口常年摆摊修鞋的老人,都被反复询问两遍,可全城上下,竟无一人认得画像上的少年。
无山居门口,潘子坐在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静静看着满街人来人往、四处奔波排查的人影,心底满是感慨。
这种场面,感觉又经历了一遍。
小三爷又失联失踪,道上所有熟人全员出动、遍地搜寻,画像传遍半个圈子,所有人急得团团转,可依旧是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潘子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沉默无言,眼底只剩无奈与熟稔的疲惫。
很快,这幅少年画像传遍了大半个道上圈子,无人识得,无人知晓来路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