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晨弯腰上前，同样伸手探入水中，任凭冰水包裹指尖停留数秒才收回，指腹很快冻得泛红。
他抬眼望向岩壁成片的寒玉髓，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昨夜毒发残留的淡青暗影还萦绕在指尖，手掌反复张开、握紧，像是在暗自掂量身体的状态。
无邪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坐下脱鞋，把鞋袜整齐摆在岸边干燥石块上，将裤腿卷至大腿根。
孟繁星瞧出他打定主意要亲自下去，默默递过去一根绳索，一头系在无邪腰间做好防备。
无邪看着性子随和，骨子里却自有一份执拗，一旦认准的事，轻易不会更改。
等绳索拴缚妥当，无邪小心踏入水中。
刺骨寒意瞬间顺着脚尖窜上小腿，短短几秒，膝盖之下便失去知觉，寒气如同冰针钻进骨头里。
无邪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另一条腿踏入水中，稳稳站定。
河水漫过膝弯，下半身浸泡冰水，上半身依旧干爽，巨大温差让他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
无邪仰起上身，伸出手尝试去抠岩壁上的寒玉髓。
孟繁星站在岸边，手电光束稳稳锁定岩壁，光柱分毫不乱。
无邪往左侧挪动，光束便跟着左移；向右侧探取，光线同步偏移，精准标出哪一片玉髓厚度充足、边缘完整，何处岩面留有缝隙方便下手。
一束光，稳稳指引着无邪所有动作。
谢雨晨蹲在岸边，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无邪腰间，另一头在掌心缠绕两圈。
他腰背微微弓起，每隔片刻松出一点绳长，方便无邪向前挪动，却时刻攥紧绳索，只要情势不对，便能立刻将人拉回岸边。
谢雨辰目光一刻不离漆黑水面，紧紧盯着无邪泡在冰水里的半截小腿，掌心始终没有松开绳索。
无邪在水中坚持了数分钟，指尖贴着岩壁摸索，顺利抠下一块巴掌大小的寒玉髓，通体青灰泛白，边缘整齐完整。
攥紧玉髓，又顺势取下一块尺寸稍小的，随即转头朝着岸上点头示意。
谢雨晨立刻收紧绳索借力拉扯，无邪顺着力道一步步往岸边挪动，踏上陆地的瞬间双腿控制不住发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孟繁星和谢雨晨两人一左一右，快步上前伸手架住他胳膊。
谢雨辰迅速取出干外套裹在无邪身上，又扯来另一件衣物盖住他双腿，用力裹紧，拼命锁住身上仅存的暖意。
无邪浑身不住哆嗦，嘴唇泛白，唇周一圈发青，牙齿磕碰在一起，许久才勉强稳住呼吸。
冻得紫红的手掌摊开，两块寒玉髓静静躺在掌心，表层沾着湿润水汽。
无邪抬头看向孟繁星，嗓音发颤：“够……够用来配药吗？”
孟繁星蹲下身，接过玉髓凑近手电仔细端详，厚度均匀，成色纯正，没有缺损。于是轻轻点头，让无邪安心：“足够了。”
听见这句话，无邪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向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身体依旧微微发抖，嘴角却悄悄向上扬起。
谢雨晨在一旁静静守着，一只手依旧搭在无邪肩头，另一只手把岸边浸湿的鞋袜挪到一旁，方便之后生火烘烤。
孟繁星用厚布仔细将寒玉髓包裹妥当收好，随后走到无邪身侧蹲下，从腰包取出扁平铁盒，里面盛放着干姜片。抽出两片递到无邪唇边。
无邪张口含住，辛辣的姜味瞬间在舌尖散开，渗入四肢百骸，身上控制不住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溶洞之中一片安静，暗河无声流淌，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轻轻晃动。
无邪靠着石壁含着姜片缓劲，谢雨晨伸手把滑落的外套再次向上拢了拢，孟繁星盖上铁盒收回背包。
三人没有多余交谈，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等待暖意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慢慢回升。
歇了半晌，谢雨晨率先打破沉寂：“三味药材尽数集齐，总算不用继续往深山里深入。等寻一处合适的营地，就能着手熬制汤药。”
无邪缓过劲，睁开眼：“药材是齐了，可九幽引淤积多年，汤药能不能彻底拔除毒素，谁也说不准。”
孟繁星淡淡开口：“汤药只能引毒外泄，后续还要静养调理。能不能痊愈，要看谢雨晨自身承受力。”
谢雨晨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从容：“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万幸。这么多年悬在身上的隐患，总算有了解决的机会。”他侧头看向身旁两人，“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客套话。”无邪摆了摆手，“咱们早点离开这个溶洞，洞内寒气太重，待久了谁都扛不住。”
孟繁星收好手电站起身：“先出石缝，寻避风的高地扎营。”
三人顺着来时的通道，依次走出幽深溶洞。沿着溪涧往下游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在河道拐弯处的山壁寻到一处山洞。
洞口不算宽大，大半被垂落的藤蔓与灌木遮掩，伸手拨开枝叶向内望去，洞内空间还算开阔。
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苔藓与陈年落叶，踩上去绵软富有弹性，瞧模样早有野兽在此栖身，只是如今已经废弃许久。
角落蛛网层层交织，墙角零散堆着被风吹落的碎石。
无邪在洞口驻足，环顾一圈周遭山势，当即动手收拾起来。
将洞口藤蔓拢向一侧，用石块压住，让天光能够照进洞内，又把地面落叶清扫至角落，清出一块平整空地。
谢雨晨见状，随即蹲下身搭手，将散落的大块碎石搬到洞外堆好，拓宽可供休憩的区域。
二人无需言语商量，分工自然而然，一人清理地面，一人规整杂物。
忙活一阵，无邪回身取来背包铺开，垫上防潮垫，再叠好外套摆在上面，抬手拍了拍垫子：“繁星，过来坐。”
孟繁星立在洞口边缘，怀里捧着三只盛放药材的木盒，腰间布袋沉甸甸坠着各类器具。
他低头看向无邪铺好的位置，一时没有动身。无邪干脆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拽过去，按着肩头让他落座。
“接下来只需要专心炼制药膏，别的杂活不用操心。”
孟繁星被稳稳按坐在垫子上，三只木盒搁在膝头。
他抬眼先望向无邪，又看向洞口外垒筑石灶的谢雨晨，终究没有起身，只是安静留下来处理药材。
洞内渐渐明亮起来。
谢雨晨在洞口外垒起简易石灶，架上薄底铁锅，就近捡拾枯枝、干苔藓堆在一旁备用。
无邪将水壶清水倒入锅中，蹲守灶边，看着火苗顺着干苔藓缓缓腾起，轻轻舔舐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