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半全程目不斜视,双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嘴上碎碎念壮胆:“不看镜子不看镜子,管它里面演什么大戏,老子一概不围观。”
谢雨辰最为沉稳,全程保持匀速稳步前行,同时时刻留意左右同伴间距,时不时出声提醒:“间距保持两拳,别挨在一起,翻板连锁,容易连环陷落。”
黑瞎子主动断后,墨镜加面具彻底隔绝视觉干扰,他反倒最放松,“前面稳住,后面我盯着,有落板动静我第一时间拽人。”
整条回廊里,没有人抬头观景,只剩六人沉稳的脚步声、水波轻响、互相提醒的低闷人声。
即便刻意不看镜面,两侧铜镜依旧在悄然作祟。
无邪余光偶尔扫到镜中倒影,能瞥见自己身边的同伴轮廓悄悄扭曲、拉长,模样怪异诡谲,心底瞬间一紧,立刻收回目光,牢牢跟着孟繁星的脚步节奏。
王月半中途差点被脚下晃影迷惑,脚步微偏,鞋底擦过石脊边缘。
就在半寸偏移的瞬间,脚下石板微微一颤,传来极轻的空响。
“别动!”张起灵立刻止步沉声制止。
孟繁星侧身伸手,稳稳扶住王月半胳膊,轻轻将他掰回中间:“小心,冷静。”
王月半后背瞬间冒了层薄汗,乖乖点头:“谢了,小星星。”
谢雨辰细心发现无邪脚步稍乱,气息不稳,轻声安抚:“不用紧张,跟着脚步声走,听觉比视觉靠谱。”
无邪从来没觉得短短几十米,一眼能望到头的路会这么漫长。
总算是感受到唐僧西天取经的痛苦了。
终于走到尽头,连张起灵都松了口气。
回廊尽头没有常规的门,只有一道大半淹没在海水中的水下闸口。
幽暗水光之下,能清晰看见低矮的通水通道,必须短暂潜水穿过,才能抵达下一层墓室。
黑瞎子弯腰探查水深与水流速度,率先开口:“水流很稳,暗流也不算太急,短距离潜水,没有太大的问题。”
水下闸口静静横在眼前,幽暗的积水漫过石壁大半,黑漆漆的水道看不真切。
张起灵二话不说,屈膝蹲身,掌心抚过潮湿冰凉的石壁,指尖顺带探了探水流走势与水质气息。
“水里无毒,水流平稳。我先探路。”
话音未落,张起灵身子微微一沉,干脆利落地一头扎进水里,水花轻溅,瞬间没了踪影。
“欸,等等!起码等——”
无邪手都伸出去了,话卡在半截,彻底落空,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真没招了,无邪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一脸无奈。
王月半看无邪都快将那水看热了,便笑呵呵岔开无邪的焦虑:“啧啧,看不出来啊,咱小哥平日里闷不吭声,关键时刻居然是个急性子。”
黑瞎子靠着石壁抱臂轻笑,墨镜下滑依旧能遮住他眼底的戏谑。
一推墨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顺势就随口造谣:“这你就不懂了,平时看着最稳的人,私下最随心所欲。多半是跟着某些人学坏了,近朱者赤,近‘皮’者皮。”
这话阴阳怪气,指向性拉满。
无邪当场被他整不会了,瞬间忘了担心水下的张起灵。
心里默默感慨:行吧,小哥平时揍人下手重,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人嘴是真欠。
这边风波刚歇,旁边孟繁星动作更干脆,抬手直接摘掉了脸上的防毒面具,微微侧头,鼻尖轻嗅空气里残留的气息。
无邪:“……”
他彻底失语,一个两个的,都是急性子。
没等他吐槽两句,水面哗啦一声轻响。
张起灵已经从对岸出水,利落撑着石壁登岸,衣料微湿,整个人安然无恙,静静立在闸口对面等候。
无邪见状,积攒的无奈瞬间憋不住了,直接开启自己的专属绝招——碎碎念模式。
“星星,小哥,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有点团队纪律?”
“一个二话不说直接跳水,一个说摘面具就摘面具,无组织无纪律!万一水里有问题、空气又还有药性残留怎么办?行事太过鲁莽了!”
无邪就站在原地念念叨叨,句句细碎又认真。
孟繁星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浮出出一丝生无可恋。
两人默默转头,齐刷刷看向旁边吃瓜看戏的黑瞎子、谢雨辰和王月半,眼神明晃晃写着:救。
奈何三人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个眉眼带笑,站得特别稳,半点帮忙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足足念叨了半分钟,无邪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正色问道:“行了,我废话也不多说。你们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水道能不能正常过?”
方才全程走神、默默挨训的两人瞬间回神,生怕他再开启第二轮念叨,抢答得飞快又同步。
孟繁星张口就来:“没……”
张起灵紧随其后:“没……”
说完两人又是对视一眼,场面莫名好笑。
王月半跟黑瞎子对视一眼,瞬间生出一种臭味相投的默契,笑得呲出来一口白牙。
短暂的安静后,张起灵恢复平静神色,面无表情地补充:“没有问题水道安全,可分批过。”
孟繁星也紧跟着:“没有药性残留,可以摘掉防毒面具了。”
听到孟繁星确认空气安全,众人纷纷摘下面具。
闷了许久的脸骤然暴露在微凉潮湿的空气里,每个人都轻轻舒了口气。
面具摘下的瞬间,每个人脸上被绑带压出的浅红印痕格外明显。
王月半随手把面具塞进背包,揉了揉脸颊:“可算能透气了,戴这玩意儿说话跟闷罐一样,太憋屈。”
孟繁星默默点头。最好能不戴就不戴。
想不通,明明自己不受影响,刚刚还被要求戴上防毒面具。
谢雨辰将面具叠好收纳,指尖顺手拂去发间湿气,动作依旧优雅帅气:“既然没有药味,就不用了戴,留着备用即可。”
黑瞎子把面具随意一甩搭在肩头,笑得散漫:“既然哑巴担保安全,那咱们就放心大胆过河。”
“距离短,水深适中,一口气即可往返。”张起灵不语,一味的催进度。现在他非常确定他们就是走错了路。之前他下的海底墓不是这个。
话说完,看了无邪一眼,“我先下。”
没等无邪回应,就又跳进了水里。好像身后有鬼在追。看得黑瞎子好笑不已。
孟繁星也跟着看了无邪一眼,就无邪没说什么,踏入浅水,整个人轻身潜入,动作流畅无声。
无邪:……这两人什么意思?
无邪深吸一口气,也懒得跟他俩再计较,调整好状态,跟着一头扎进水里。
短短几米水道视线昏暗,水波轻轻晃荡,耳边只剩静水嗡鸣。通过闸口,确实很快摸到了有些冰凉的地面,然后就被张起灵伸手拎了上来。
无邪很难不怀疑,这人是在伺机报复。
紧接着是谢雨辰。
他水性极好,身姿轻盈,水下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全程极稳,眨眼便顺利登岸。
最后下水的是王月半。他人重浮力大,稍微费点劲,但手脚利索,也还算顺利。
黑瞎子全程半浮在水道侧边,慢悠悠跟着王月半游动,嘴里还不忘贫嘴:“胖爷,稳住,别把水道堵着了。”
“滚蛋!老子稳得很!”混的熟络了,南瞎的形象在王月半心中是真的碎成渣渣了。趁着还没将头埋在水里,直接回怼。
怼完就跑,生怕被还回来。
黑瞎子摇摇头,有些好笑,“这胖子还挺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