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圣旨砸在李成桂的鼻梁骨上。
老朱没留手。
实木画轴磕破了这高丽王的额头,血珠子顺着鼻洼往下淌。
李成桂连躲都不敢躲,双手死死攥着地砖缝里的灰土。
“晚了。”
老朱往后一靠,后背贴着雕龙椅背。
“你把高丽折腾成了一片死地,老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你还有脸管咱要盐?”
老朱大拇指刮了刮下巴上的硬胡茬。
“咱大明的盐,不喂废物。”
李成桂双手捧着那卷圣旨。
明黄色的绸缎在他手里抖得哗啦啦直响。
他牙齿磕碰着,嘴里全是咸腥的血水。
“大明皇帝……高丽是藩国,世代纳贡……您不能夺了臣的基业啊!”
他嗓子彻底哑了。
拿额头狠撞金砖,撞得咚咚闷响。
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凄厉的哭嚎。
老朱冷笑出声。
“基业?你连国内的乱民都镇不住,饿殍遍野,还叫什么基业?”
老朱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
“咱今天不是跟你商量。高丽,从今往后没这名号了。”
老朱一脚踩在李成桂的肩膀上。
把他直接踹翻在地。
“设高丽布政使司!派大明流官接管!改土归流!”
老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高丽的版图,全给咱并进大明疆域!”
朱允烨缩在小马扎上。
小手抓着一块刚烤好的羊肉,嚼得满嘴是油。
【这招绝了。】
他打了个饱嗝,拿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星子。
【趁他病要他命。高丽现在经济全崩,老百姓恨死这帮贵族了。】
【大明这时候带着粮食和盐巴过去,那就是活菩萨降世。】
小奶娃换了个姿势,小短腿在半空晃荡。
【直接改土归流,把半岛问题一次性解决干净。】
【免得这帮人以后缓过劲来,又在边境线上反复横跳恶心人。】
老朱听着心声,咧开干瘪的嘴唇乐了。
他抬起大脚,从李成桂身上跨过去。
“标儿!”老朱大吼一声。
朱标猛地跨出武将队列。
他今天穿了件单薄的麻布短打。
胸前两块大胸肌一鼓一鼓,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绕。
“儿臣在!”朱标嗓音像闷雷。
“你带两万兵马,押着粮草和海盐过鸭绿江。”
老朱指着地上瘫成一团的李成桂。
“去接管开城。谁敢说半个不字,就地砍了!”
朱标捏紧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爆响。
“儿臣遵旨!保管把那块地界收拾得服服帖帖!”
半个月后。高丽,开城。
风刮着残破的王宫城墙,发出呜呜的怪响。
城外的粥棚排着十里长队。
大明的运粮车卸下一袋袋白米和粗盐。
高丽的百姓跪在泥地里。
捧着豁口的烂瓷碗,喝一口热乎的咸肉粥。
眼泪冲开脸上的黑泥,一个个朝着南边大明的方向疯狂磕头。
王宫大殿里。
几十个穿着破烂丝绸的高丽贵族缩成一团。
殿门大敞着,冷风往里倒灌。
他们饿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死死盯着殿门外。
“大明欺人太甚……”
一个干瘦的领议政大臣咬着后槽牙。
他手里捏着一根生锈的铁如意。
“废我王室,设布政使司。咱们的封地和特权全没了!”
“等明朝太子来了,咱们必须联名死谏!绝不能交出兵权!”
周围几个贵族连连点头,互相打气。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石阶上来。
地上的碎石子跟着微微跳动。
朱标跨进门槛。
他没穿铠甲,只披着一件玄色的紧身武服。
宽阔的肩膀把门外的光线挡了个严实。
大殿里瞬间暗了下来。
朱标呼哧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
他一路骑马狂奔过来,身上蒸腾着一股子热汗的酸味。
他大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目光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残余贵族。
朱标没说话,走到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青铜大香炉前头。
这香炉少说也有三百斤重。
他伸出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右臂。
五根粗大的手指死死扣住香炉边缘。
指甲盖瞬间充血泛紫。
“起!”
朱标胸腔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肌肉纤维在衣服底下猛地绷紧。
那尊三百斤重的青铜香炉,被他单手硬生生拔离地面!
高丽贵族们倒抽一口冷气。
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那个领议政大臣吓得手一哆嗦,铁如意当啷掉在地上。
朱标单臂擎着香炉,走到那帮贵族跟前。
手臂青筋突突乱跳,汗水顺着刚硬的面部轮廓滴答坠落。
“轰隆!”
香炉被他狠狠掼在领议政大臣的脚尖前。
青石板瞬间龟裂。
蛛网般的裂纹咔咔蔓延,碎石渣子四处飞溅。
闷雷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领议政大臣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一股骚臭味顺着他的裤腿流出来,洇湿了砖面。
朱标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他居高临下盯着这群吓破胆的干瘦老头。
“孤是大明太子。”
朱标吐出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父皇下旨,这地方以后叫高丽布政使司。”
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底踩得碎石子嘎吱作响。
“孤刚才在门外听见,有人要死谏?”
朱标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
“谁想死,现在站出来。孤用拳头超度他。”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连风穿过窗棂的动静都停了。
几十个高丽贵族趴在地上,撅着屁股。
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
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没意见?”朱标冷哼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任命文书,啪地甩在碎裂的石板上。
“交出封地印信,滚回家种地。敢闹事,这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那个陷进地里的青铜香炉。
大明龙旗在开城城头升起。
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反复无常的半岛,终于被大明这把重锤彻底砸平。
转眼入了秋。
应天府东宫的桂花开得满院飘香。
朱允烨今天满八岁了。
小家伙个子窜高了一大截。
原本圆滚滚的身材抽了条,透出点少年人的精干。
他站在铜镜前,扯着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蟒袍。
“这袖口怎么又紧了。”
朱允烨抱怨着,用力拽了两下。
缝线发出崩裂的细微响声。
宫女春儿赶紧端着针线笸箩跑过来。
“殿下别扯!您这半年长得太快,尚衣局新做的衣裳都赶不上趟了。”
朱允烨翻了个白眼。
他推开门,走到偏殿的大堂里。
大堂里堆满了山一样的寿礼。
红布盖着一箱箱五十两的银锭子。
珊瑚树、东珠、翡翠白菜,晃得人眼花缭乱。
各路藩王和朝廷大员送来的贺礼,连落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老朱穿着明黄便服,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乐呵呵地看着大孙。
“乖孙,瞅瞅!这天下好东西全在这儿了。相中哪个,爷爷让人给你搬房里去。”
朱允烨打了个哈欠。
他对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死物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绕开一箱金砖,走到大堂角落。
那里放着几口粗糙的烂木头长条箱。
箱子上还沾着黑色的机油和火药渣子。
这是城外神机营一早送来的。
朱允烨眼睛一亮。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木箱盖子。
铁钉崩飞,砸在墙根上。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着生铁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垫着稻草。
几把造型修长、管壁厚实的火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朱允烨伸出手。
手指抚摸过冰凉的枪管,一直滑到后膛的位置。
那里有个打磨得锃亮的拉机柄。
他双手握住枪身,用力往上一提。
“好沉。”
朱允烨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绷紧。
他终于把这把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火枪端平了。
老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看着八岁的大孙端着生铁火枪。
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大孙!当心走火!快放下!”
朱允烨没理他。
他右手握住拉机柄,大拇指用力往上一抬,往后一拉。
“咔哒。”
清脆的金属闭锁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响起。
子弹上膛的机械美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