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朝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快到申时了。
朱由校看了眼殿外天色，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光禄寺给诸卿准备饭食，用过膳再去署理公务。”
“朕就先走了。”
“臣等恭送陛下。”
朱由校走后没有多久，一名方正化门下的掌班，忽然又折了回来，进殿后，高声打断了诸臣的低声议论：“皇爷口谕。”
“臣等恭听圣训。”
诸臣赶紧按序站班。
“着，宗人府大宗正瑞王常浩、左宗正惠王常润、户部右侍郎毕自严稍后去往西苑觐见。”
“臣等领旨。”
三人齐声称是。
待掌班走后，朱常浩起身道：“走吧，也别吃了，先去看看陛下又有什么旨意吧。”
朱常润闻言，也站起了身，还对一旁的朱由检招呼道：“走，小五，一起。”
“大兄并未召见小侄……”
朱由检不想去，他是真不想去，谁知道自己大兄又想干什么。
但朱常润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走，走，走，等稍后出了宫，六叔带你喝酒。”
“这光禄寺的饭食有什么好吃的？”
“京城四可笑，这光禄寺的茶汤可是排在首位的。”
叔侄俩说话的功夫，朱由检就被朱常润连哄带骗给带出了皇极殿。
他也存了小心思，担心皇帝大侄子给自己挖坑，所以才死乞白赖的把朱由检给带上了。
你要坑人，那就连你弟弟一起坑了。
毕自严见他们都走了，也赶紧辞别了殿内诸臣，出了皇极殿往西苑而去。
嘉乐殿，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朱由校这边刚回来，三王和毕自严也到了。
“臣等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这么快就来了？没用膳吧？”
“来人……”
“陛下，臣等不饿。”
朱常浩可是太清楚和皇帝一起吃饭有多不自在了，见状赶紧躬身回道。
“饭总是要吃的。”
“就在朕这里对付一口吧。”
“方正化，让人传膳。”
“是，皇爷。”
一顿饭吃的朱常浩、朱常润两人是极为的不自在。
朱由检和毕自严倒是还好，没那么多事儿。
等膳食被撤下去，换上热茶后，朱由校这才神色郑重的对朱常润道：“惠王叔现在是常驻丰台是吗？”
“自明日起，从宗室营调一千兵卒入西苑卫戍。”
“半月一轮。”
自己刚动了商税，还是小心些好。
既然当初说得就是组建宗室营，作为御前扈从，那让他们入西苑，外朝也说不出什么来。
朱常润正欲答应，却听朱由校又道：“正好，皇后临产在即，让宗室营和锦衣卫、司礼监一道轮流警戒。”
“啊？”
听到皇后临产在即几个字，偏殿内几人尽皆大惊。
他们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宫里如今断绝内外这么彻底了吗？
要说还是年轻的朱由检反应最快，满是起身道：“臣为大兄贺，为大明贺。”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本来定的就是今天传旨有司，正好你们来了，朕就和你们说了。”
“除了这一千宗室营兵卒外，就是方才朕在皇极殿说的那十人。”
“十人借调户部，人选，瑞王叔和惠王叔两位要好生挑选，从各家宗藩挑，不要只挑一家的。”
“臣等遵旨。”
两人赶紧应下。
朱由校转头看向毕自严，神色又严肃了几分：“毕自严，朕的意思你可清楚？”
“陛下可是想先厘清京城商税，进而推行天下？”
毕自严在后世可是有着好大的名声，堪称是如今这个时代，最擅长为国理财的顶级财政大臣。
而之所以不让他做户部尚书，朱由校也是不想让户部繁杂的事务，拖住毕自严的手脚。
他的战场不在户部，而在税制革新。
点了点头，朱由校郑重道：“我大明的税制，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了。”
“但怎么改？”
“谁去改？”
“税制牵扯颇大，不是朕或是内阁、六部一道政令下去，就能改善的。”
“唯有步步为营，一点点革新。”
“这第一刀就要砍在京城。”
“而你，毕自严，就是朕选出来的持刀人。”
“可莫要让朕失望才是。”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听朱由校并未一上来就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毕自严长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只管放手去做。”
“朕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
“朕不是前宋的神宗。”
“朕希望你也莫要做王半山。”
听朱由校提起王安石新政，毕自严心头一颤：“陛下可是要变法？”
“变法？”
“变什么法？”
“朕只是要革新税制，先从京城商税始。”
朱由校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要变法。
“但历代变法，皆是着手于税制。”
毕自严可不是朱常浩三人，他可太清楚历代变法的套路了。
“怎么？你是怕成了商鞅和张江陵？”
朱由校反问道。
“若陛下能全力革新我大明税制，臣百死不悔！”
这话，毕自严说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可听过温水煮青蛙？”（明代就有这个叫法，且很普遍，非是现代独有）
几人听到朱由校提起这个，尽皆摇头。
“如果你将一只青蛙直接放在开水锅里，那青蛙会直接从水里跳出来。”
“但你若是将青蛙放在冷水里，然后慢慢给水加温，直至沸腾，那青蛙最终会死在水里。”
听朱由校解释过后，几人皆是恍然。
毕自严若有所思道：“陛下的意思是，这变法要缓步推进，于无声间让天下人逐渐适应，最终达到变法之目的？”
“不错，朕就是这个意思。”
“王半山性格急躁，行事也急躁，引得旧党，以及既得利益者们激烈反对，加之宋神宗摇摆不定，最终功亏一篑。”
“既得利益者？”
又是一个陌生，但却让人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词汇。
“我大明如今的境地，甚至不如前宋，更不应急躁。”
“你回去后，也莫要对旁人提起变法之事，先做好眼下的事。”
“臣谨遵陛下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