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可是看重了那姓阎的?想让他去府上做个清客?”
掌柜的出去后,朱常润压低声音对朱由检问道。
不等朱由检回答,朱常润又道:“这事有点犯忌讳。”
“你最好是入宫请皇帝下旨,任个纪善、伴读啥的。”
“小侄也正有此意。”
“六叔也知道,小侄府上的事儿比较多,人手着实是不够用。”
朱由检也没隐瞒,直接就承认了。
如今的信王府,事情着实很多,盐场、船队都需要大量人手。
但人就那么多,自己舅舅已经大半年没回京了,沈廷扬更是一直飘在海上,得赶紧找些人手,不然将来非耽误事不可。
听朱由检这么说,朱常润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往朱由检身边凑了凑道:“小五,你那个盐场,六叔能不能入一股?”
方才还觉得有些头晕的朱由检,听到这话,酒意当即就醒了大半。
“六叔,这事儿……”
看了眼朱常润那希冀的眼神,朱由检终究是没好意思直接拒绝,想了想应道:“这事儿,等小侄想想。”
“六叔明白,此事不急。”
盐场和船队的一些事,朱常润也猜出来了一些,也知道朱由检话里的意思。
他就是想借自己这个小侄子的嘴,去问问大侄子。
信王能给皇帝干脏活儿,他惠王也能不是?
不能就藩,没有王府庄田,一家人怎么养活?
忠君爱国那是忠君爱国的事儿,但也不能空着肚子去忠君爱国不是?
有了朱由检的话,朱常润心情大好,当即又对外面喊道:“来人。”
“爷。”
掌柜再次推门而进。
“去对面儿,把那叫阎应元的找过来。”
“就说孤要见他。”
“小的这就去,还请两位爷稍待。”
掌柜弯腰应下,退出雅间后,几步就来到了对面儿。
“铛铛铛。”
听到雅间门被敲响,阎应元几人尽皆转头看了过去,待看到是酒楼掌柜的走进来, 几人皆是松了口气。
“谁是阎应元?”
得,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向阎应元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时候来点名道姓找阎应元的,定然是那位信王殿下了。
果然,掌柜的紧接着就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贵人传见,快一些,莫要耽搁了。”
阎应元哗的一下站起身,跟着展柜的就往门外走去,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等来到朱常润两人所在的雅间,阎应元一眼就看到了不同。
自己等人所在的雅间装饰的虽然也颇有格调,但相比这处雅间就有些够看了。
不说旁的,就看间数,目测足足四间房间打通的超大雅间。
墙上贴的木板,也全都是上好的楠木。
临街的窗户,用的还是糊明瓦(大贝壳磨成半透明的薄片拼接而成)。
房间内的两面屏风,一看上面的各色瑞兽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
“嗨?愣着干什么?”
掌柜的见其进了雅间一句话不说,当即就恼了,赶紧推了阎应元一把。
但可惜的是,阎应元竟是像铁塔般纹丝不动。
但好在,人总算是惊醒过来了,对看着自己的朱常润和朱由检两人深施一礼道:“戎政府兵房典吏阎应元,拜见两位大王。”
“起来吧。”
朱由检板着脸,抬手虚扶道。
“谢大王。”
“你是通州人?”
这回开口的是朱常润。
“回惠王殿下,阎某祖籍浙江,四世祖曾入锦衣卫,遂搬迁到通州。”(锦衣卫校尉这一层级,不一定是世袭的,只有官儿才是世袭的。)
“锦衣卫?你是卫籍?”
朱由检继续追问。
“回信王殿下,阎某是民籍。”
闻言,朱由检和朱常润叔侄俩对视一眼,前者开门见山道:“你可愿到孤的府上任属官?”
“某……啊?”
阎应元本以为这叔侄两人是喝完酒要收拾自己了,没想到等了半天,这位年轻的信王竟想让自己去做他的属官。
“某才疏学浅,恐难以担此重任。”
反应过来后,阎应元赶紧出口婉拒。
“孤是看你初见孤时,颇有气度,这才起了爱才之心,你既然……”
“明日,孤就以宗人府的名义,给吏部行文,你回去等信儿吧。”
不等朱由检把话说完,朱常润就干脆利落的,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等有些发懵的阎应元被掌柜的带出去,朱常润这才对朱由检道:“你堂堂国家亲王,折节捡拔一个小小典吏,已经是给他脸了,哪里容得他拒绝?”
“这事儿,小五你就莫要管了,六叔给你办了,顶多半个月,那姓阎的定会去你府上。”
身为宗人府左宗正,行文吏部建议补齐某府属官,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无非就是点了个名罢了,想来以宫里如今对信王的宠信程度,应该不会驳回。
朱由检毕竟还是年轻了,行事还是有些太过小心,远不如朱常润果决。
等阎应元回到自己几人所在的雅间,另外几人忙是问道:“丽亨,两位大王没找你麻烦吧?”
“你还能留在京城吗?”
“兵房那边的差事……”
“兵房那边的差事,阎某可能是做不成了。”
阎应元这话一出口,三人皆是眼睛一亮,但又旋即敛去。
年纪稍长那人轻叹一声道:“回通州也好。”
“通州应该也回不去了。”
阎应元语气有些低沉道。
“啊?”
“不让去兵房当差,又不让回通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位大王是怎么说的?”
三人七嘴八舌的对阎应元问道。
后者皱眉道:“信王殿下要让某去信王府为官。”
“去信王府为官?”
几人闻言,尽皆面面相觑。
亲王府属官虽然不如朝中官员、地方官,但也比他们这些掾吏强多了。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是有品级的。
这姓阎的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被信王看重。
这回,三人再看向阎应元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刚才,他们还都是没有品级的掾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家阎应元就已经是朝廷命官了。
“来,你我一起敬阎老爷一杯。”
“这日后再见,可就得称呼大老爷了。”
年纪稍长那人话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酸意。
早知道和那几个纨绔对峙能引得信王看重,他早就上了,还用等阎应元?
“就你们这些娘儿们,能干什么?”
李鸿基一边吃着手里的杂面馍,一边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高翠萍问道。
“能干的多了,额看城北河滩边上还有许多地都荒着,额可以和各家的婆姨去种地。”
“总比天天闲着强吧。”
把手里扒好的蒜瓣放在李鸿基面前,高翠萍不无感慨道:“咱们是过上好日子了,从陕北那等地方,来到山东,东边、西边、南边都有大河,种地也不用大老远的挑水。”
“你知道个屁,那些沿河的好地都是那些地主的。”
李鸿基狠狠地咬了一口蒜瓣,没好气道。
“当家的,不是说艾副帅,正在向都司衙门讨要土地吗?好安置你们这些家丁?”
高翠萍回头看了眼屋外,见没人靠近,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听自家婆姨提起这事儿,李鸿基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这事现在麻达了。”
“都司衙门那边不愿意不说,就连青州左卫的人也不愿意。”
“兵备道的大老爷听说也不想给。”
听到这,高翠萍当即不干了。
“凭什么?咱们千里迢迢从陕北来到山东,凭什么不给咱们土地?”
“咱们是募兵,不是卫所兵,募兵吃的是皇粮,哪里来的地?”
李鸿基见状,赶紧为自家婆姨解释了一句。
他可真打不过高翠萍。
成婚之前,谁也没和他说过高翠萍会武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