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几步就窜上了二楼,后面惠王府的护卫,也赶紧一步并作两步,先一步上楼。
“走,咱爷儿们也上去看看。”
朱常润也想看看,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自己开的酒楼里闹事,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朱由检也好奇,跟在朱常润身后也上了二楼。
两人上去一看,一间雅间门口,几名身着绸缎,甚至是皮裘的人,正在和几名布衣打扮的人对峙。
酒楼的伙计,挡在两拨人中间,正低声对为首那名,身着皮裘的青年说着什么。
见朱常润和朱由检两人上来,伙计赶紧挤过几人,来到二人面前道:“爷,您老人家身份贵重,怎得还亲自上来了?”
“等小的……”
“信……信……信王?”
哪知,伙计话还没说完,那名同样转过身,身着皮裘的青年,竟是认出了站在朱常润身后的朱由检。
而朱由检呢,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你是王妃的长兄?”
“草民周鉴,拜见信王殿下。”
朱常润听说对方是周王妃的长兄,面上的神色也和善了几分,转头对朱由检道:“既然是信府的亲眷,那就由德约你自己处置吧。”
“多谢六叔。”
朱由检拱了拱手,目送朱常润在伙计的引领下,进了雅间儿,这才板着脸对周鉴道:“怎么回事?为何要在外面生事?”
虽然朱由检是妹夫,但人家首先是皇帝的弟弟,其次才是自己妹夫。
尤其是方才,朱由检叫了那声六叔,周鉴瞬间就明白了朱常润的身份,两位亲王在这里,他是一点儿慌都不敢说,赶紧躬身道:“回殿下,草民本打算和几名好友来惠香楼饮酒,谁知店家却说二楼雅间都满了。”
“草民就想着……想着……”
说到这里,周鉴也知道自己理亏,有些说不下去了。
朱由检转头看了眼堵在雅间门口的几名掾吏,冷哼一声道:“所以你就想把人赶走?”
“谁给你的胆子?”
“草民……草民……”
“滚回去!”
“再让孤知道你在外胡作非为,你就给孤滚去京卫武学!”
身为信王,对信王府的这些亲眷,他还真有教导之权。
周鉴看自己妹夫发火,当即也是脖子一缩,赶紧应道:“是,是,草民这就滚,这就滚。”
等周鉴他们走后,朱由检又看向另外几人,开口问道:“尔等是何人?”
“回信王殿下,卑职等是受兵部抽调进京的各地掾吏。”
为首那人,倒是不卑不亢,说话也很是利索。
朱由检有些惊奇的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接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通州阎应元。”
“阎应元。”
“好,孤记下了。”
“回去吧,莫要再生事。”
挥了挥手,朱由检便急走几步,进了方才朱常润进去的雅间。
一直等朱由检进去,房门被关上,阎应元和另外三人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那人竟真的是信王的亲眷。”
“什么信王的亲眷?那是信王妃的亲眷,信王的亲戚那是宗室。”
“刚才信王殿下管那位年长的喊什么,你们听到了吗?”
“六叔吧好像是。”
“那……那不就是惠王?”
“乖乖,今日竟是见到两位亲王,这京城当真是达官贵人遍地,不像俺们那地方,官儿最大的就是知县大老爷,平日还见不到。”
几人回去落座后,依旧在议论纷纷。
倒是阎应元,并未加入他们的议论,而是坐在那里,愣愣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几人说完,其中一人终于注意到了阎应元的反应。
一名年纪稍长之人,看着阎应元道:“丽亨可是担忧信王那边儿?”
“信王那边有什么好担忧的?”
“某观信王殿下颇通情理。”
另外一人有些不解。
年长那人压低声音道:“信王方才不是说记住丽亨了吗?谁知道将来……”
话没说完,但在场几人都听明白了,看向阎应元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就连阎应元自己都觉得,今日是不是有些冲动了,热血一上头就不管不顾,充当了出头鸟。
不过,事已至此,他想再多也无用了。
举起手里的酒杯,阎应元笑容略显僵硬的对几人招呼道:“来你我共饮一杯。”
“若是信王大度,不在乎我等这些的小人物,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若……那阎某就回通州去。”
他也想开了,如果信王不在意,那自己就继续留在戎政府,担任兵房典吏,如果信王责怪自己,递话让自己滚蛋,那他就走,回通州去继续干自己的仓房典吏。
真要是再严重些,连仓房典吏都不让自己干了,那就回家,准备参加武举。
听他说要回通州,雅间内几人反应不一。
他们几人都是兵部和戎政府从各地抽调进京的,但真正能留在戎政府的并不多 ,大部分都被分散安置在了京营各营,担任识字的差事。
如果阎应元这位兵房典吏干不下去了,那他们岂不是也有机会?
自己这些人虽然不是举人、秀才,但好歹也是经年老吏不是?
他们这边各怀心思,朱常润和朱由检叔侄两个所在的雅间,气氛就要好的多了。
“小五,日后你我叔侄当好生亲近才是。”
“要不等将来之国,你我再想见面可就千难万难了。”
朱常润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意有所指道。
“六叔的意思,小侄明白。”
“您放心便是,小侄从无觊觎之心,这一点,小侄和大兄说过许多次了。”
对大位,朱由检早就看开了。
从当初朱由校问他要那么好的名声作甚那话开始,他就不再想那些事儿了。
以至于,当着朱常润的面儿,他都敢如此直白的就说了出来。
“好!”
“我朱家能够安稳,比什么都强。”
“来,尝尝这燕窝,你不是最喜欢这吃食吗?”
“这可是六叔从宫里讨来的贡品。”
“等会回去的时候,带上些。”
“那小侄就却之不恭了。”
朱由检是真喜欢吃这个,闻言倒是没有拒绝。
叔侄俩又说了会闲话,朱由检忽的道:“六叔,可否让人去问问,方才和周鉴闹起来那几人的消息?”
“小五,不是六叔说,你我身为大明亲王,就莫要和那些小民计较了,平白失了身份。”
“真要是气不过,等过会儿,六叔寻两个不开眼的勋戚子弟,让你打一顿出出气。”
“至于他们,还是算了吧。”
“六叔说的这是哪里话?”
朱由检见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紧解释道:“小侄是见方才为首那人,举止言辞颇有章法,面对小侄竟不见丝毫慌乱,这才想问问。”
“哦,哦,是咱误会了。”
“来人!”
守在门口的掌柜应声而入,躬身道:“爷,您吩咐。”
“对面儿方才闹事的几人是什么来路?”
“回两位爷的话,是戎政府那边儿从京城周边州县抽调的掾吏。”
“这不是几个月前,兵部和戎政府的几位大老爷大发雷霆,将戎政府以及各营的书吏、识字全都开革了,又重新招募了一批童生、秀才充任。”
“但这些人哪里能处置京营那些事儿,不得已便从周边抽调了一些典吏什么的进京。”(见一百零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