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吃饭的功夫,高立功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妹夫,抄家伙,走!”
一进门,高立功就一脸煞气的对李自成招呼道。
见状,高翠萍赶紧问道:“大哥,可是出事了?”
“副帅那里和青州左卫那帮人吵起来了。”
听高立功这么说,高翠萍当即转头对李鸿基催促道:“克里马擦些!”
“走!”
李鸿基转身转起墙上挂着的雁翎刀,就随高立功出了房门。
“双喜!老三!”
“抄家伙!”
三人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李鸿基一招呼,李过和李自敬两人也都披挂整齐的,从各自的房间窜了出来。
四人出了家门不远,就是原本的山东都司衙门,现在的山东副总兵署。
几步蹿进衙门内,守在门口的几名亲兵,看到是李鸿基几人,连拦都没拦。
待进到二堂,还没进门, 几人就听到了艾万年的声音:“陛下命艾某来青州,说的是按照一个卫来组建新军。”
“临行前,陛下特旨,从京营所募人员中,调拨三千人随艾某赴青州,剩下的两千缺额,自然是要从青州左卫的军余中就地征募。”
坐在艾万年对面的,青州左卫指挥使高彬则出言反驳道:“如今青州左卫缺额严重,我等上哪里去被艾副帅找两千青壮去?”
“副帅!”
两人争执的功夫,高立功、李鸿基等人杀气腾腾的就冲了进来。
“出去!”
艾万年抬头看向几人,一指堂外厉声道。
李鸿基几人闻言,快速看了眼堂内,见人家高彬也没带人,心知自己等人闹了个大乌龙,赶紧如潮水般退出了二堂。
“高兄,底下人不懂事,莫要见怪。”
等李鸿基他们退出去后,艾万年也赶紧起身,对高彬拱手致歉。
两人的争论说到底是公事,就算是其中有各自的利益考量,那也只能互相博弈,绝对不能爆发正面冲突。
这一点,无论是艾万年还是高彬都清楚的很。
见艾万年致歉,高彬也起身回礼道:“艾副帅言重了。”
“能有此等悍勇忠诚之士,倒是让高某艳羡的紧。”
“高兄说笑了。”
两人重新坐定后,高彬轻叹一声道:“艾副帅来青州也有些日子了。”
“想必对有些事也有过听闻。”
“非是高某不识好歹,胆敢违逆朝廷旨意,而是如今的青州左卫,当真没有那么多的青壮。”
艾万年眼睛微眯道:“青州左卫自太祖当年设立,至今两百余年,各家子嗣繁衍也逾两百年,两千青壮不算多。”
高彬闻言,眉头紧锁。
这样的对话,两人已经进行了数次,每次高彬都是以没那么多人搪塞拖延。
但这次,艾万年是不打算再给他拖延的机会了。
“艾某可以保证,只征募两千六百人。”
“绝对不动正军,只募余丁。”
“若是正军有损,左卫勾补不及,巡抚衙门那里,艾某可以出面。”
这几项恰恰就是高彬最担心的。
如果他答应让艾万年在青州左卫征募余丁的话,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余丁定然会挤破脑袋也想进去。
如此一来,将来勾补的时候,自己去哪里找人?
找不到人,补充不了正军缺额,巡抚衙门那里自己如何交代?
现在有了艾万年的保证,高彬倒是可以稍稍放心些了, 但还有个问题,得和对方谈妥。
“艾副帅,军屯之事……”
“五千亩,不能再少了。”
“营里的兄弟都是陕西人,将来免不了要将家人接过来,在青州落地生根,艾某身为主帅,得给他们寻个营生。”
这就是艾万年营和其他营最大的区别,其他募兵营要么是家眷亲属就在当地,要么就像京营,家人留在老家。
但他这一支兵马不一样,听皇帝那意思,他们这些人日后很有可能就留在山东了,既然如此,自然得把人接过来。
人接过来就得想办法安置他们,不能一大家子都指望那点军饷过活吧?虽然皇帝给的军饷还算是丰厚。
听艾万年这么说,高彬更不干了,去你那里当兵除了军饷,还给地?
那他娘的还不都去你那里了?
“不行,五千亩太多。”
“按万历年间的丈量,整个青州左卫也才两百七十一顷地,艾副帅一张嘴就是五千亩,高某没有。”
“五千亩,一亩都不能少。”
“永乐年间,青州右卫调往天津,改为天津右卫后,除了齐河等地的军屯外,余者可是大部都划归了青州左卫。”
“青州左卫的军屯数量是远超其他卫所的。”
听艾万年一口道破青州左卫的家底儿,高彬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艾副帅查的倒是清楚。”
艾万年没有答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高彬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摇头道:“此事还需上报兵备道、山东都司,高某做不得主。”
“卑职等拜见兵宪老爷!”
堂内高彬的话音方落,外面就响起了李鸿基他们几个的声音。
艾万年和高彬两人也都赶紧起身,出了二堂。
青州兵备道按察副使徐良栋,面色凝重的走了过来,一看见艾万年和高彬两人,便开口道:“你们二人别吵了,衡王薨了。”
“衡王薨了?”
高彬一脸的惊讶。
艾万年则是一脸的晦气。
得,衡王这一死不要紧,整个青州上上下下文武官员都得齐哀三日。
等济南那边来人后,自己这些人还得忙活着迎来送往,这一忙活就得小半个月。
就这,还不算京城那边来人。
或是看出了艾万年的想法,徐良栋转头看向他道:“艾副总兵所请之事,山东都司和巡抚衙门那边已经答应了。”
“允许艾营在青州左卫征募两千六百名余丁,并从军屯中拨付三千亩地,充作屯粮贴饷。”
“相关公文不日就会下发。”
“艾某多谢徐兵宪。”
虽然自己品级比对方高,还高出许多,但艾万年还是很真诚的对徐良栋行了一礼。(不是文官必然比武将地位高,他们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徐良栋也管不了艾万年,只有监督权)
艾万年这边是高兴了,但高彬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不过正好,去祭拜衡王的时候,也算是应景儿。
等李鸿基他们各自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高翠萍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上前接过李鸿基递过来的雁翎刀,关切的问道:“怎么说?”
“三千亩,山东都司和巡抚衙门答应给拨付三千亩地。”
李鸿基走到屋内火炉旁,伸出双手,烤着火对高翠萍说了一句。
“三千亩?那够谁种的?”
“能有三千亩就可以了,都在城东,都是好地。”
“这天儿是怎么回事?不到十月就这么冷了。”
李鸿基轻声嘀咕了一句,引得高翠萍发了个白眼儿娇嗔道:“都快立冬了,可不就冷吗?”
“去叫双喜和老三吃饭,额前些时候和当地人学了做杠子头火烧,可香咧。”
李鸿基闻言,赶紧起身出了房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双喜、老三。”
不大会儿,李过和李自敬就来到了李鸿基这屋。
“白面?”
李过看到高翠萍端上来的烩火烧,一脸惊奇道。
“还有肉咧。”
李自敬也是一脸欣喜。
虽然艾万年对他们几个家丁很是不错,但能吃上白面和肉,也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李鸿基搓着双手道:“婆姨,有酒吗?”
“有!”
高立功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下一刻,门帘被掀开,高立功那颗大脑袋率先挤了进来。
“你咋成天来额屋里混吃混喝呢?”
其他人还没来的及开口,倒是高翠萍这个妹妹不乐意了。
“唉?妹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额这不是带了酒吗?”
高立功说着话,还提了提手里的酒坛子,以及两个油纸包。
“来,都尝尝,城西的驴肉和卤味儿。”
绕过拦在自己面前的高翠萍,高立功直接挤到了桌子上。
高翠萍也就是说说,岂能真的不让自己兄长吃饭?
重新拿了副碗筷,高翠萍也顺势坐在了李鸿基旁边。
都是自己家里人,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等酒水倒上,李鸿基看向高立功道:“副帅那边儿是谁在值守?”
“四公子和一功,还有几个新召的兄弟。”
“都信得过?”
李鸿基可太清楚了,自己如今能小酒喝着,驴肉吃着,靠的就是艾万年,可不敢让他有个什么闪失。
“放心吧,都是陕北的乡党,你看着不顺眼的那个张献忠也在。”
“那个憨怂?”
李鸿基点了点头, 他虽然对张献忠看不过眼,但对方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能和双喜打得有来有回,武艺不差,又在延绥镇做过边军,有他护卫,当是无虞。
心里没了记挂,李鸿基便端起了面前的酒碗,对几人招呼道:“来,来,都端起来。”
一口酒下肚,高立功美美的喝了口烩火烧,抬头对自己妹子道:“妹子这手艺着实是不错。”
“拿来。”
高翠萍没理会自己哥哥的夸奖,直接对其伸出了手。
“什么?”
高立功有些不明所以。
“饷银,副帅每月给你们发放二两半银子的饷银,都交出来,额给你保管,等嫂子来了,额再给她。”
高立功闻言,转头就对李鸿基道:“妹夫,方才副帅说了,明日就开始征募余丁。”
“十日内,必须募满两千六百人的差额。”
“至于那三千亩地,副帅的意思是,他一亩都不要,全都分给帐下亲丁。”
“一亩不要?”
李过有些惊讶。
高立功点头道:“一亩不要。”
“按朝廷规制,副总兵可以有三十名亲丁,副帅的意思先照着六十名亲丁来分,一家五十亩。”(三十名亲丁是户部拨银子,多出来的就需要主帅自己想办法了)
“额滴神呀,五十亩地?都是水浇地?”
高翠萍也顾不上给自己大哥当家了。
“五十亩地,都是沿河的好地。”
说着,高立功还压低了声音道:“那些抛荒的地,谁种了就是谁的。”
听到这话,高翠萍双眼已经冒光了。
没办法,无论任何时代,华夏人对土地都有一种执念。
“这么多地,那就得召佃户了。”
李鸿基皱眉道。
“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额会打理好的,你们这些爷儿们只管护卫好大帅就行。”
“那是副帅,莫要……”
“他在额这里就是大帅!”
高翠萍振振有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