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内，多尔衮府邸。
“十四叔，大汗那边就是这么说的，仗是各旗一起打的，所以俘虏和各色缴获也要各旗均分，谁也不能擅自截留、隐匿。”
岳讬虽然比多尔衮大了十二三岁，但这声十四叔却喊得很是顺口。
多尔衮听后，虽是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点头应道：“成，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就让人清点。”
“十四叔，清点俘虏和缴获的事儿，大汗已经交给文馆那些人了。”
岳讬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不信任咱们？”
多尔衮虽然感激喝杆让自己做了正白旗的旗主，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极为的不满。
岳讬忙道：“十四叔说笑了，怎么会是不信任您呢？”
“只是国有国法，这些事本就是文官的分内之事，自然得让他们来做。”
“哼！”
“什么文馆？”
“就那么几个人，他们是中过明国的举人还是明国的进士？”
多尔衮对文馆那些人很是不屑。
什么玩意儿，一帮子连秀才都不是的东西，也配称自己是读书人？
没办法，眼下的多尔衮已经今非昔比了，这些时日，他可是没少和聂维铤、揭春藻厮混在一起。
这俩人都有进士之才，忽……不是，教一个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多尔衮，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和他们在一起久了，对文官那些人看不上也很正常。
“十四叔说笑了，明国的举人进士，怎么会来辽东呢？”
岳讬话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侄子听说十四叔府上有从朝鲜抓过来的两名汉人尼堪？”
“行了，你说的事，我都知道了，正白旗那里的俘虏和缴获，就依大汗的，让文馆的人去清点造册吧。”
多尔衮没接岳讬的话茬，一句话就想把岳讬打发走。
“那就多谢十四叔深明大义了。”
岳讬也没纠缠，笑呵呵的起身就离开了正堂。
等其走后，多尔衮这才对着旁边一面屏风道：“出来吧。”
屏风后面的聂维铤闻言，迈步走了出来，躬身道：“贝勒爷。”
“都听到了？”
“奴才都听到了。”
“说说。”
和揭春藻相比，多尔衮现在对性子活泛的聂维铤，显然要更倚重一些，一些不大不小的事上，也愿意让其知情，并询问他的意见。
聂维铤想了想道：“大汗此举倒是符合一国之君的做派。”
“哼！”
“你倒是替他说上话了。”
多尔衮闻言，忍不住冷哼道。
“奴才只是说了句实话。”
聂维铤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对多尔衮你不能太过顺从，不然他绝对不会把你放眼里，偶尔强硬一点儿， 他反而会高看一眼。
果然，听聂维铤如此说，多尔衮也没苛责，而是轻叹一声道：“本贝勒现在就想扩充正白旗的实力。”
闻言，聂维铤转头看了眼正堂门口方向，低声道：“以奴才看，主子您想要扩充实力，积攒军功和声望，眼下只能是靠大汗。”
多尔衮也不是苯人，闻言轻轻点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就像方才，我不就答应让文馆那些人清查了吗？”
提到文馆，多尔衮转头看向聂维铤道：“你想不想去文馆？”
“如果你想去的话， 本贝勒可以向大汗举荐你，让你去捞个一官半职的。”
“奴才绝无此念。”
“奴才和元玉兄，都是得赖贝勒爷庇护才得以活命，岂能背弃主子另投他处？”
“也不算是背弃，就算是你二人去了文馆，那也还是我正白旗的人。”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多尔衮脑海中忽然迸发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说方才，他还是在试探聂维铤的话，那这会儿，他就真的想让聂维铤入文馆了。
上下打量一眼对方，多尔衮神色严肃道：“本贝勒说真的，你还真得去文馆。”
聂维铤闻言，小心翼翼看了眼多尔衮，心里已经确定，这建虏不是在说笑，但面上还是不能答应。
“主子，奴才在府上就挺好，是真不想去那个什么文馆。”
“大汗如今对文馆那帮人很是看重。”
“那个叫什么范文程的，时常出入汗宫。”
“你无论是学识还是功名，都比那姓范的尼堪强多了，如果你入文馆的话，定会得到大汗的信任。”
多尔衮的话只说到这里，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在，再次重申：“你放心，就算是去了文馆，你也还是正白旗的人。”
“你能帮助大汗，帮助大金，将来……将来高官厚禄，作为你的主子，本贝勒脸上也有光。”
嗯，高官厚禄这个词，多尔衮是用女真话说的，他的汉话水平还不是很好。
但聂维铤却是能听懂，不然，多尔衮也不会让他躲在屏风后面，听自己和岳托的对话了。
“奴才明白了，既然主子让奴才去文馆，那奴才就去。”
“只是奴才若是去了，主子这里……”
“不是还有揭春藻吗？”
“再有几个月，他应该就可以听懂本贝勒的话了，到时候就让他留在本贝勒身边，为本贝勒谋划。”
“那……那奴才就谨遵贝勒爷吩咐。”
“嗯，明儿个，本贝勒就向大汗举荐你。”
“等去了文馆好生为大汗办差，旁的不用担心。”
“他达海是正蓝旗的，库尔缠是镶红旗的，范文程也是镶红旗的，和他们有了矛盾也不用害怕，本贝勒和两白旗为你撑腰。”
虽然收拢人心的手段还略显稚嫩，但多尔衮至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在不断提醒聂维铤，谁才是他的主子。
聂维铤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闻言一个千儿扎下去，垂首道：“奴才生是贝勒爷的人，死是贝勒爷的鬼。”
多尔衮闻言笑道：“你们汉人的话挺有意思。”
“行了，回去吧。”
“奴才告退。”
等出了正堂，回到前院，聂维铤便去寻了揭春藻。
“元玉兄，方才贝勒爷说……”
如今两人身在沈阳，说话什么的都得注意，就连两人私下谈论也鲜少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等聂维铤说完多尔衮的打算，揭春藻面色凝重道：“鸣和，若真去了文馆，时时和大汗他们打交道，当小心些。”
“元玉兄放心……”
看了眼屋外，见没人注意自己这里，聂维铤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音量道：“我总觉得贝勒爷和大汗不是一条心，甚至还有些仇视，这件事，元玉兄务必想办法探听一二。”
“或许这里面有什么关键的消息，关内也不知道。”
他没敢直说朝廷和厂卫，只用关内来代指。
揭春藻闻言，郑重点头道：“好，我会想办法的。”
……
翌日，多尔衮果真去了喝杆的汗宫，这件事上他可比聂维铤本人上心多了。
“十四弟怎么得闲过来了？”
来的太早，喝杆还正在用膳。
“用过了吗？和哥哥一起吃点。”
“谢大汗，臣已经用过了。”
“用过了再用些。”
不由分说，喝杆便从桌案上的盘子里，拿起一个粘豆包递了过去。（不是我瞎说，他喜欢吃这个）
多尔衮无奈，只得接过来，三五口将之吃下去后，用帕子净了手，便与喝杆说起了正事儿。
“大汗，臣听闻你正找能写会算的人？”
“怎么？十四弟府上有合适的？”
“还是正白旗有堪用的？”
“不瞒大汗，前些时日，英俄尔岱从义州生擒了两个汉人尼堪。”
“这两人……”
多尔衮把聂维铤和揭春藻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对喝杆说了个清楚明白。
这方面没什么好隐瞒的。
喝杆听后却是皱起了眉头：“十四弟是说，这两人都是明国那边的举人，还都参加过明国的进士考试。”
“另一人还是因为誊抄的原因落榜？”
和年轻的多尔衮相比，喝杆的疑心要更重。
毛文龙和当初的袁可立，这些年来可是没少往辽东派遣细作，容不得喝杆不小心。
或是看出了喝杆的担心，多尔衮郑重道：“大汗放心，这两人在臣府上日子也不短了，臣还让人盯了很长时间，没发现什么问题。”
“明人狡诈，还是得小心。”
“你方才说他们两人因何入狱？又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两人当初因明国朝廷不公，便去明国礼部去闹……”
“后来是家里人花费重金贿赂了明国官府的人，才被放了出来，为了还清家中所欠的债务，两人便结伴采买了一批布匹运到朝鲜。”
“到了朝鲜后，又听人说我大金这边的价格更高，便又将货物送到了义州，英俄尔岱见他们和那些朝鲜、明国商人不太一样，以为是明国的探子，便把人带了回来。”
喝杆听后微微颔首道：“那就把人带来看看。”
“索尼，把十四弟带来的人，带到文馆去。”
“嗻。”
索尼答应一声便出了门。
等索尼走后，喝杆和多尔衮兄弟俩也来到了中路。
所谓的文馆实际上就是三间厢房。
达海、库尔缠、范文程和宁完我他们日常就在这里署理公务。
见喝杆带着多尔衮过来，还未出去清点各旗缴获的几人，便赶紧迎了出来：“奴才等参见大汗，拜见多尔衮贝勒。”
“都免了。”
喝杆抬手虚扶，命众人起身后，便径直走进最中间那间厢房。
“索尼，把人带进来吧。”
“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