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正义街,魏府。
忙活了一整天的魏忠贤,浑身酸痛,其女魏氏正在为其按摩着肩膀。
“厂公,崔部堂和许佥事来了。”
管家王朝用进了花厅,躬身禀报道。
“还真是稀奇,他们两人怎得还一起来了?”
魏忠贤坐直了身体,对身后的魏氏道:“大妮,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饶是魏氏今年都四十多了,魏忠贤对她的称呼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爹,那俺就先回了,等会儿俺过来伺候您泡泡脚。”
“哎,你先去歇着吧。”
在外威风凛凛的九千岁,听到自己女儿的话,也像普通老人一样,眼里满是欣慰。
等魏氏离开后,魏忠贤才对王朝用道:“把人请到这里来吧。”
“是,厂公。”
王朝用躬身退下。
须臾,连公服都没换,一看就是从衙门下值直接过来的两人,便在王朝用的引领下,来到了花厅。
“厂公。”
两人异口同声的欠身施礼。
“坐吧。”
魏忠贤一指下首两张椅子,对两人招呼道。
“谢厂公。”
两人坐定后,魏忠贤端起茶杯,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两人道:“你二人结伴而来,可是有事?”
崔呈秀和许显纯对视一眼,前者道:“许指挥,你知道的多些,你说吧。”
许显纯点了点头,边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详细的对魏忠贤说了一遍。
最后还补充道:“高时明这是要把厂公您架在火上烤,如今京里谁不知道,陛下对信王宠信的很。”
“让信王和厂公产生冲突,好让陛下对厂公离心,当真是其心可诛!”
魏忠贤闻言,一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崔呈秀道:“种岳,你觉得光一说的对吗?”(许显纯表字虚)
崔呈秀若有所思道:“许指挥说的有道理。”
“今时不同往日,信王圣眷正隆,若是当真和其闹到陛下那里,或许真会让陛下对厂公生出不满来。”
话说到这里,崔呈秀转头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厂公,陛下难道是有意立皇太弟?”
“但又为何让信王在山东私开盐场,插手和皮岛的海贸呢?”
“门下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
魏忠贤听崔呈秀如此说,目光幽幽道:“种岳多虑了。”
“皇爷春秋鼎盛……”
“武宗爷当初……”
崔呈秀还是有些担心,孝宗只有一子,武宗无子,世宗最后也只剩一子。
这种事都是说不准的。
魏忠贤却自信满满道:“咱家说他成不了皇太弟,他就成不了。”
“不然尔等以为,为什么咱家这大半年从未提起过此事?”
“皇爷对他信重,一方面是因为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兄弟情分在那里。”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可以为宫里赚银子。”
“而且还被那些文官们不喜。”
“门下明白了,信王和文官们闹得越厉害,陛下对他也就越放心。”
崔呈秀恍然道。
“不错。”
“这次高时明那老货,想让咱家和信王闹一场,应该就是光一说的那般,想要挑拨咱家和皇爷的关系。”
“他也是看出了皇爷对信王的信重。”
“这老货当真是心眼儿小的很,前些时日,咱家刚在御前给他上了点儿眼药,他反手就给咱家来了这么一手。”
“呵呵……”
魏忠贤冷笑一声,阴恻恻道:“这件事,你们就不要管了。”
“赶明儿,咱家入宫就对皇爷禀报此事。”
“想给咱家挖坑,却险些闹出叩阙这种大乱子出来,皇爷知道了够他受的。”
说起对朱由校的了解,整个大明恐怕魏忠贤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他很清楚皇帝想要什么,最厌恶什么。
闻言,许显纯有些尴尬道:“厂公,门下今日已经让孙如洌回去……回去自尽了。”
“哼!”
“这等蠢货死了就死了。”
魏忠贤一甩袍袖,发出一声冷哼。
如果没有他犯蠢,也不会被高时明抓到机会。
“厂公, 李藩那里?”
“交皇爷圣裁吧。”
“门下知道了。”
崔呈秀拱手应道。
“对了,两日后,皇爷出京躬祭,你二人也在随驾的名册上。”
“届时定要护好皇爷周全。”
“你我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在皇爷身上。”
魏忠贤神色郑重的对两人叮嘱道。
“厂公不贴身伺候?”
许显纯有些疑惑。
“咱家有旁的差事。”
皇子一日不降生,魏忠贤就一日不会宣之于口。
崔呈秀和许显纯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道:“门下谨遵厂公钧命。”
“好了,时候不早,在咱家这里用了膳再走。”
“咱爷儿们也许久没喝了,今儿个少喝点儿,活泛活泛血脉。”
“那就叨扰厂公了。”
魏府饮宴的同时,回来就睡了一觉的朱由检也终于醒了过来。
王妃周氏见状,赶紧从床榻边的椅子上站起身,一脸关切道:“殿下可是饿了?”
“张先生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个时辰前就来过,听殿下睡了便回了长史司。”
“王伴伴。”
一旁伺候的王承恩闻言,赶紧上前垂首躬身道:“殿下。”
“召张、李两位长史去正堂。”
“对了,还有徐应元。”
“奴婢遵旨。”
“王妃,孤要洗漱。”
从宫人手里接过铜盆,周王妃一脸担忧道:“殿下不用些膳食吗?”
“让典膳整治一桌酒席,孤和两位长史一起用膳。”
“好,妾稍后就命人传旨。”
一炷香后,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的朱由检,在王承恩和另外一名内侍的陪同下来到了二院正堂。
“臣(奴婢)参见大王(殿下)。”
三人齐声见礼。
“都坐吧。”
压了压手示意张允修和李梦辰坐下,朱由检也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座。
“张……”
“殿下,奴婢有罪,请殿下责罚!”
朱由检的话刚开了个头,徐应元就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的地砖上。
“哼!”
“孤就知道,那什么劳什子的煤铺、蜂窝煤是哪家的买卖?”
“又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不顾孤的禁令,擅自接纳投献?”
徐应元忙道:“殿下,那是宫里的买卖,惜薪司的李继善那日……”
“奴婢想着,惜薪司这么做乃为了维护皇爷的清誉,而殿下和皇爷又是亲兄弟,为宫里分忧的事,殿下定会欣喜,所以……所以奴婢才遣人去了一趟宛平县。”
“奴婢本想着……想着过两日殿下松快下来,再向殿下禀报的,谁知那些该死的文官,竟敢当街阻拦王驾。”
“宫里的生意?”
朱由检听后,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
如果徐应元说的是真的,那他还真不好拒绝。
一旁的张允修和李梦辰听后,也是面面相觑。
“殿下, 奴婢不敢有丝毫隐瞒,是惜薪司的总、理太监李继善来寻的奴婢。”
“殿下改日入宫一问便知。”
“这件事,孤先给你记着,若有一点欺瞒,孤定不轻饶。”
“奴婢不敢。”
“滚起来!”
去年八月以前,朱由检可不敢这么和徐应元说话,生怕这阉货联合魏忠贤构陷自己。
但现在嘛……
只能说今时不同往日了。
“谢殿下,谢殿下。”
徐应元从地上爬起来,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滚去看看典膳司那里的酒宴准备的如何了。”
“是,是,奴婢告退。”
徐应元躬身退出去后,朱由检又看向张允修道:“张先生,古走后,你是怎么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