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杀人,尤其还是在京城东长安街上,杀的还是朝廷命官,信王府的这些护军们或许没那个胆子。
但将李藩这些人狠狠打一顿的胆子还是有的。
得到上官的命令,早就对这些拦路官员不耐烦的护军们,登时化为下山的饿虎,抄起手里的雁翎刀,也不抽出来,连同厚重的刀鞘,狠狠咂向了面前这些科道言官们。
尤其是和李藩面对面的一名小旗官,更是倒拿长刀,用刀柄照着李藩的嘴就给来了一下狠的。
“砰。”
“啊!”
只一下子,李藩的脸上就鲜血横流,人也紧跟着躺了下去。
“杀人了!”
“信王当街杀人了!”
“哎呦!”
“疼……”
“救命!”
“快跑!”
……
东长安街上霎时间鬼哭狼嚎。
周围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们,今儿个可算是见景儿了。
“哎呦,这疼不疼呀?”
“你得给他来个猴子偷桃呀。”
“小心!”
“看那个,看那个嘿。”
“嘶……”
这些人虽然不敢靠近,但不妨碍他们在远处喊得起劲。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将西司房巡街锦衣卫、中城兵马司弓兵两拨人马给引了过来。
锦衣卫这边儿,刚因功被升为锦衣卫总旗的王献章,看到双方一边是信王府,一边是科道言官,刚才还因又可以立功而兴高采烈的神情,顿时便凝重起来。
“快,回去禀报掌司爷。”
低声对身边一名校尉吩咐了一句,王献章对不远处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兵马司副指挥招了招手。
“王总旗。”
中城兵马司副指挥李懋徳走过来,欠身拱手道。
“王什么总旗?赶紧上前去把他们分开!”
王献章这莽汉,那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对和自己品级一样的李懋徳命令道。
李懋徳倒也没当回事,谁让人家是锦衣卫呢,据说还是西司掌司爷的亲信。
就是不知怎么被派来巡街了。
眼见那些文官马上都快被信王府护军给打死了,王献章第一个冲了上去。
“都住手!”
“都住手,没听见?”
一把提住一名护军的后脖领,王献章大声喊道。
李懋徳也赶紧指挥麾下的弓兵、火甲上前将那些被打的遍体鳞伤,倒地哀嚎的文官们给围了起来。
“殿下,锦衣卫和兵马司的人到了。”
站在车驾旁的徐应元,躬身对车内的朱由检禀报道。
“长史来了吗?”
“大……大王……”
刚从信王府赶过来的张允修,恰好赶到,气喘吁吁的,对着车厢内的朱由检施了一礼。
“张先生,孤今日乏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朱由检沙哑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张允修也知道自家这位信王今日去干嘛了,闻言躬身道:“臣遵旨。”
徐应元听完两人的对话,大声喊了一句:“回府!”
这回没了拦路的,仪仗开始继续向前。
其实,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十王府街很近,只需向北拐个弯儿,就可以进入王府街。
要不然,张允修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见朱由检要走,一名翰林院编修,当即大喊道:“信王不能走!”
“给老子闭嘴!”
王献章大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叫嚣,当真是不怕自己被打死吗?
目送朱由检的车驾离开,张允修也迈步来到了,被弓兵和火甲们围着的一众科道言官面前,拱手道:“诸位,今日之事,本官身为信王府左长史会据实上奏。”
“现在,还请诸位赶紧离开。”
说话的同时,张允修又看了眼周围那些热闹还没看够,一脸惋惜的百姓,继续对那些官员们道:“堂堂朝廷命官,当街阻拦国家至亲,陛下亲弟,尔等当今是好大的胆子。”
“哼脏了,呢好火后本因!”(姓张的,你少血口喷人)
嗯,这是李藩的声音,整张嘴都肿了,牙都掉了好几颗,张允修愣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其余众人也都对张允修口诛笔伐。
后者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对王献章道:“此事,本官会上书陛下,请宫中圣裁。”
“锦衣卫这边只需如实上奏即可。”
只要一口咬死这些人是凌辱亲王,依照陛下如今对信王的宠信,顶多就是一句肆行狂悖的训斥罢了。
张允修一点都担心和李藩他们打官司。
他这位左长史和其他家宗藩的左长史还不太一样,其他家宗藩的左长史,最重要的职责是代亲王管束各家宗藩,并监视亲王,说到底和亲王还不是一路人。
他这个左长史,可是当初陛下钦点,是真的来辅佐信王的。
如今出了这等事,他自然要和信王站在一起。
李藩等人都被张允修这番话给气坏了。
“上奏!不,叩阙!我等要去午门叩阙!请陛下严惩恶王!”
“对,请陛下严惩恶王!”
“天理昭昭,岂容如此恶王横行京城?”
“陛下若是不答应,我等今日就跪死在午门前!”
“对,对,同去,同去。”
一帮子人你拉我一把,我搀你一段儿,歪歪斜斜的便要往午门而去。
看到这一幕,张允修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若当真让他们去午门叩阙,再招呼上其他科道言官,甚至是国子监监生们,那这件事恐怕就很难善了了。
人群中,一身布衣打扮的孙如洌,这会儿也是惊惧不已。
事儿是他挑起来的,李藩也是听了他的蛊惑才煽动了这么多人,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一旦事情闹大,那自己一定脱不了干系。
到那时,无论是信王、宫里,亦或是李藩他们,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越想,孙如洌就越是后悔。
看了眼正隔着锦衣卫、弓兵和张允修对峙的李藩等人一眼,孙如洌一咬牙就往北镇抚司而去。
而就在李藩他们想要离开的时候,张允修忽然改口了,他转身看向王献章,手指李藩等人,神色极为郑重道:“这些人当即阻拦亲王仪仗,诘问信王殿下,依照皇明祖训,当以侮慢亲王拿下治罪!”
“我等并非是侮慢宗藩,而是在执宪纠察、为公诘问,非私相侮慢。”
广东道御史黄仲晔,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说起话来依旧是中气十足。
张允修眼睛一眯,沉声道:“好一个执宪纠察、为公诘问。”
“敢问诸位,信王殿下仪仗进城可有僭越、违律、滋扰之事发生?”
“尔等口口声声为公诘问,这公在哪里?”
“信王于封地私设盐场,败坏盐政,又于……”
“藩王不法,有司无权过问,当上书天子,由天子遣皇亲、内臣宣召。”
皇明祖训在某些时候已经是形同虚设,但张允修这个时候拿出来,还真就没人敢当面反驳。
见众人被自己驳斥的哑口无言,张允修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要先把这些人控制起来,莫要让事态再扩大,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处理了。
正欲开口请锦衣卫将这些人带走,却听又有一道声音,忽的从自己身后传了过来。
“张长史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