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信王府的时候,朱由检心里还在盘算这件事儿。
周王妃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的关切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啊?”
“哦,孤无事。”
“孤有些事需要想想,谁都别来打扰。”
说完,朱由检便带着王承恩去了书房。
他这边是没事了,但翰林院和都察院却炸了锅了。
西厂自建立以来,鲜少露面,顶多就是前些时候,满城搜捕西洋传教士,闹得动静挺大。
除此之外,莫说是其他州县,就是京城内,许多人都没见过西厂的人。
没想到,西厂这回直接从都察院带走了七名御史,从翰林院带走了五名翰林学士。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许宗礼,阴沉着脸,看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广东道掌道御史晏春鸣,冷声道:“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纠结书名御史去当街阻拦信王仪仗,侮慢藩王。”
“副宪,这件事儿……”
“不要说和你没关系这样的话,身为掌道御史,你当真不知?”
“李藩仗着崔呈秀,或许敢背着你行事,但黄仲晔呢?”
“没有你这个掌道御史默许,他会去做?”
“就算是做了,他敢不知会你?”
“蹦蹦蹦。”
许宗礼把桌案拍的蹦蹦响,怒声斥责道:“莫要将本官当成憨儿哄!”
“下官……下官失察,请副宪恕罪。”
“等总宪回衙,你自去请罪吧。”
“下官自会向总宪请罪,但还请副宪出手搭救被西厂带走的李藩他们。”
晏春鸣现在都悔死了,自己昨日就不该多那句嘴。
许宗礼长出口气道:“你们闹出的乱子太大了,本官也无能为力,为今之计唯有去请总宪入宫了。”
“来人。”
守在门口的胥吏应声而入:“副宪老爷。”
“去备轿,本官要去文渊阁。”
“是。”
等许宗礼赶到午门的时候,傅宗龙早已经接到了消息。
看着被绑缚在破麻布上的下属,傅宗龙阴沉着脸,对只着一件里衣的高时明道:“高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我都察院的御史,是犯了什么罪,竟引得高公公要当众对其梃杖?”
翰林院掌院学士、礼部右侍郎杨景辰,同样也盯着高时明道:“高公公,梃杖大臣,不知可有圣旨驾帖?”
“怎么?两位觉得咱家敢假传圣旨?”
高时明现在心情也很是不好,他也有八十梃杖在身上呢。
虽说是方正化监刑,但顶多也就是保证不会留下病根儿,皮开肉绽那是一定的。
许宗礼抽了个空子,赶紧上前,低声对傅宗龙禀报道:“总宪,是下官失职,昨日李藩等人当街阻拦……”
“你说得这些本官知道,但李藩等人罪不至此。”
回复完许宗礼,傅宗龙又对高时明道:“高公公,本官现在就去见陛下,还请莫要施刑。”
“傅阁老不必去请见了。”
“皇爷口谕。”
方正化适时的出现了,拦下傅宗龙的同时,还对着众人高喊了一句。
“臣等恭聆圣谕!”
在场的一众官员们尽皆躬身。
“李藩、孙之獬等人,当街侮慢藩王,按祖制当斩。”
“然,朕躬祭在即,不欲多做杀孽,恐辱祖宗仁德之名,着梃杖三十,以示惩戒。”
“御马监秉笔太监、西厂提督高时明,办事不力,着梃杖八十,以儆效尤。”
“臣等遵旨。”
方正化转述完口谕,包括一众阁臣在内的众人,尽皆再次躬身。
虽然听着是高时明的责罚更重,但在场这些人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负责梃杖的一百名锦衣卫校尉,很快便在指挥使田尔耕的率领下,各自手持粟木梃,整齐列队。
方正化拢着袖子,站在左侧,田尔耕则是手持驾帖,站在右侧。
看了眼面色平静的田尔耕,方正化低声道:“开始吧。”
“行刑!”
田尔耕一声大喝,第一批校尉举起手里的粟木梃便重重打在了十几名科道言官,以及高时明身上。
“啊!”
“疼死了!”
“轻点儿!”
有人在喊疼,有人在求饶,还有人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很快,五下梃杖结束,第一批校尉退下,换上第二批。
方正化高声喊道:“着实打!”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用心打,那这些人就都能活下去。
尤其是傅宗龙和杨景辰,挨打的可都是他们两人的属下,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喊完这么一句,负责行刑的百名锦衣校尉齐声应诺。
方正化则迈步走向最西边那个一言不发的御史,低头问道:“叫什么?”
“黄……黄仲晔。”
闻言,方正化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向了下一个人。
正在受刑的黄仲晔不知道,就在方才,自己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遍。
方正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双脚是呈外八字形的,行刑的校尉看过后,就知道这人是真的得留一条命,只是简单的打三十下。
紧挨着黄仲晔的李藩就没那么好命了,方正化在得知他就是李藩后,原本平行站立的两只脚,慢慢变成了内八。
行刑的校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这是要他的命。
当然,不是直接就把人打死,而是要过上几天,然后不治身亡。
等走到最东边的高时明的面前,方正化轻叹一声,对行刑的校尉道:“打着问。”
如果说着实打和用心打,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明白的话,那这句打着问,以及双脚的站位,可就是锦衣校尉和宫内大珰的不传之秘了。
除非是经常被梃杖的,或是在朝多年的高官或许还能知道点儿。(这是真的,现代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信息传播的广,当时可真没多少人知道。)
三十梃杖很快结束,被打的御史和翰林学士们,被校尉们四人一组,抬起麻布,将人抬起来。
至此,傅宗龙他们才能开口说话,赶紧让人上前,把人搀扶下去。
而高时明的八十梃杖,则还在继续。
八十梃杖下来,就算是校尉有意放水,屁股上也已经是殷红一片。
甚至就连里衣都已经被粟木梃打碎。
这个时候的高时明也喊不出来了。
等终于结束后,方正化赶紧上前,将之扶起来,对身后几名小火者吩咐道:“快送医馆!”
“遵命。”
“师父,稍后,徒弟去府上看您。”
“不……不用,安心在宫里办差,咱家死不了。”
高时明面色惨白,颤抖着嘴唇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