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九月十八, 卯时正,天还未大亮。
朱由校一身戎装、身骑白马,头戴抹金凤翅盔、披鱼鳞罩甲,从长安左门出宫,前后是整套大驾卤簿。
锦衣卫、大汉将军、旗手卫、五军仪仗,象辂、旗纛、伞盖、金鼓、各类兵器,一应俱全。
宗室营以曹变蛟为首的,千余远支宗室组成的御前扈从,和一大帮身着飞鱼服的锦衣校尉,府军前卫、勋卫散骑舍人,贴身护卫在朱由校周围。
“五弟,想明白了吗?”
朱由校策马出宫,往德胜门而去的路上,对身边同样一身戎装,骑在马背上的朱由检问道。
“臣愚钝,未能领会陛下圣意。”
朱由检一脸的惭愧。
“不急,慢慢想。”
“等此次谒陵结束,回京的时候,你若是还想不出来的话,朕再告诉你。”
“但你今年就不能之国了。”
皇子没降生,朱由校自然不放心让朱由检离京,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行。
说完,朱由校转头,对身侧的方正化问道:“东安门那边动了吗?”(皇帝躬祭天寿山,后妃要随驾,由东安门出。)
方正化闻言,拱手道:“回皇爷,按礼部拟定的规程,诸位娘娘们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宫了。”
“传旨瑞王,小心谨慎些,莫要让人惊扰了后宫。”
“奴婢遵旨。”
方正化欠身领命。
这次谒陵,朱由校不只把朱由检带上了,还将自己的两位叔叔也都带上了。
自己这个皇帝出京谒陵,自然不能将两个亲叔叔留在京城。
就算是只有短短五天也不行。
不止如此,早在两天前,兵部就已经下令,关闭通往京城的各处关隘,各地兵马无旨意不得擅动。
在皇帝和后妃离开后,皇城九门还会彻底关闭。
等绵延数里的队伍抵达德胜门外, 满朝文武已经等在这里了。
一众文武尽皆身着吉服,待朱由校圣驾抵达,鸿胪寺礼赞官当即大喊:“跪!”
众文武齐齐跪地,双手捧着笏板,垂首等待圣驾从自己面前过去。
过程中,这些文武大臣不喊万岁,不必叩首。
朱由校策马经过的时候,这些人也尽皆一言不发。
别误会,不是他们对皇帝不敬,而是礼仪就是这样的。
对出警仪,朱由校自己也很是新奇,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亲自去过天寿山。
自己祖父倒是去过,但那个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所以也从未见过皇帝出警是什么样的。
这一套完备的礼仪,还是礼部和鸿胪寺、司礼监等衙门从万历年间旧档中找出来的。
等朱由校圣驾过去后,一众文武除了随驾的大臣外,余者又在鸿胪寺礼赞官的指挥下起身,各自回城,该干嘛干嘛。
剩下的就和他们没关系了,顶多就是皇帝回京的时候,他们再出城迎驾。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惠王朱常润率锦衣校尉为圣驾前导,朱由校和朱由检兄弟两个在队伍中间位置。
最后面则是以贵妃任氏为首的,一应女眷仪仗。
队伍浩浩荡荡、人语马嘶,出德胜门后便往沙河行宫而去。
从京城到天寿山足足九十里,圣驾和仪仗自然不可能宿在野外,所以永乐年间,便在德胜门北五十里的地方修建了行宫,以供皇帝谒陵驻跸。
嘉靖年间重修、扩建,并赐名巩华城。
朱由校这次躬祭,工部又抓紧时间重新修葺了一番,光是银子就花了三万多两。
幸亏谒陵的所有花费都从内帑支应,又有魏忠贤盯着,不然光是为了银子,户部就得和兵部、工部吵上十天半个月的。
时间来到中午,朱由校和朱由检兄弟两人也过了清河桥。
看了眼前后迤迤逦逦(yǐ yǐ lǐ lǐ?)的队伍,朱由校对不远处的李若琏吩咐道:“传旨,备幄,让人都歇歇。”
“臣遵旨。”
李若琏拱手领命。
很快,锦衣卫便在清河桥以北搭起了简易的毡帐。
朱由校策马来到主帐前,翻身下马,对朱由检招呼道:“五弟随朕一道用些点心、茶汤。”
他们这边是停下了,最后面的队伍才刚出德胜门没多久。
这个时候,最忙话的就要属光禄寺的人了,要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条件下,为五千多人准备吃食。
当然了,让他们在御道上生火做饭是不可能了,只能是吃一些从京里带来的点心等物。
而光是为了运送吃食,以及帷幄、御用器物等,光禄寺就准备了近百辆马车,各色厨役、帮工、车夫、扛夫、马夫也高达八百多人。
简单的用过一些点心和茶水后,队伍继续前行。
等下午时分,总算是抵达了巩华城内的行宫。
龙跸殿内,一身常服的朱由校,总算是再次见到了被自己一道旨意,从知府调任为天寿山守备的卢象升。
接受完随驾大臣,以及昌平官员的拜谒后,朱由校也不顾路上的劳累,专门把卢象升留了下来。
“卢象升,朕的口谕你收到了吧?”
“回陛下,臣收到了。”
“庆陵卫已经厉兵秣马,只待陛下亲临校阅。”
“好!”
“朕信得过你。”
“明日朕便启程去天寿山,驻跸一夜,二十日祭拜长陵等陵寝,二十三日,朕会去庆陵。”(万历当初是分两天祭祀的,这里朱由校分三天,毕竟多了两个人不是)
“臣遵旨。”
卢象升很清楚,皇帝躬祭天寿山,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祭拜祖宗。
但来校阅庆陵卫,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等卢象升退下后,朱由校看了眼天色,对方正化问道:“随行的诸后妃、公主可曾歇息?”
“回皇爷,或许都赶路累了,诸位娘娘和公主们,都已经歇息了。”
“嗯,行宫不比大内,护卫之事定要小心再小心。”
“命英国公、李若琏、曹变蛟等人轮流巡视。”
“派出斥候,方圆五十里但凡发现不明兵马,立即回禀。”
“奴婢遵旨。”
也不怪朱由校如此小心,实在是天寿山距离土木堡不过一百余里,中间就隔着一座居庸关。
距离蓟镇边墙更近。
这要是有人想给自己来一出土木堡旧事,那自己可就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哪怕如今的宣大总督是孙承宗,朱由校也还是不放心。
当然,蓟镇那边儿也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