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喜？”
“说。”
朱由校一边翻看手里那份，朱常瀛和巩永固联名送进京的奏本，一边对高时明道。
“回皇爷，西山那边惜薪司的煤厂，炉厂都已经建好了，这第一批蜂窝煤和炉子，已经在京城开售。”
“光是昨儿个一天，就卖出去了上万个蜂窝煤，百余个煤炉子。”
朱由校闻言，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奏本，对魏忠贤道：“这道奏本可被外朝看到了？”
“没有，是桂王遣随行的锦衣卫直接送到东厂的。”
“嗯，办得不错。”
把手里的奏本放下后，朱由校并未立即说如何处置，而是又对高时明问道：“惜薪司是如何出售蜂窝煤和炉子的？”
“售价几何？”
“获利几何？”
“是否向百姓告知炭毒之事？”
“那些征募的流民，惜薪司给了多少工钱？”
“如今又有多少流民在西山做工？”
朱由校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让高时明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旁边的魏忠贤看得冷笑连连，同时下定主意，等会儿回去就教训孙成那狗东西一番。（惜薪司掌印太监，魏忠贤的人）
这等事，竟然不先报自己，让高时明这老货得了便宜，在皇爷面前邀功。
高时明没搭理魏忠贤，想了想道：“回皇爷，奴婢在广宁门和阜成门各寻了一处店铺，专司售卖蜂窝煤和炉子。”
“高公公，这不对吧？”
“内廷有自己的铺子，你怎得还自己去寻了店铺呢？”
魏忠贤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让他说完。”
朱由校皱眉，你们争行，但不能耽误事，没见正说正事吗？
这魏忠贤旁的事都很是知进退，就唯独牵扯的高时明，就像是疯狗一样。
魏忠贤闻言，赶紧闭嘴。
高时明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一文钱能买三个蜂窝煤，一个陶土炉子是三十文，一个铸铁的炉子是七十文。”
“惜薪司可以从中获利一半儿，光是昨儿个一天，就获利十余两银子。”
“噗嗤……”
旁边的魏忠贤听高时明说的热闹，竟然只获利十余两银子，当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时明赶紧补充道：“皇爷，这是在去除所有物料，以及工钱后，惜薪司所得的纯利。”
“而且这还只是两个店，以奴婢推算，京城至少需要二十多家店才能让全城都用上这个蜂窝煤和炉子。”
“按照天启元年的审编，京城拢共有十七万户，七十余万人。”
“就按一户每日消耗三个蜂窝煤算，那也是十七万文钱，合一百七十两银子，惜薪司可以从中赚取八十五两，一个月就是……就是……”
“两千五百五十两，一年就是三万零六百两。”
朱由校直接替高时明算出来了。
后者连连点头道：“皇爷英明，没错，一年就是三万多两。”
“这还不算煤炉和陶土烟囱的获利。”
“如果……”
朱由校抬手阻止了高时明继续算下去，而是对其道：“你说的这是全城尽皆用煤的满打之数，初时断不可能，且逐年看铺户扩散、百姓接纳情形。”
“再者，惜薪司的人没从中上下其手？”
“各店的掌柜、伙计都是从哪里来的？他们难道就不会贪渎？”
高时明闻言，赶紧保证道：“皇爷放心，惜薪司的人都有西厂的人在盯着，两个铺子的掌柜，以及伙计，都是奴婢从流民中选出来的活泛人。”
“且看吧。”
朱由校是不相信没人从中中饱私囊的，对惜薪司那些内臣，以及那些掌柜、伙计们来说，这又不是自家的买卖，还不能贪就贪？
高时明也看出来皇帝是不相信了，正想着回去怎么盯着这些人，就听朱由校又道：“给匠人多少工钱？”
“回皇爷，都是按当初修三大殿的工钱给的，每日一个工六分银，干满一个月就是一两八钱银子，每日还管一顿饭，足够一家老小吃喝。”
“奴婢还在煤厂和炉子厂附近搭盖了一些窝棚，让他们住着，也能省一大笔。”
“除此之外，每户每天还能从煤厂领三个蜂窝煤，这又是一大笔钱。”
高时明说完，不只是魏忠贤等殿内几名内侍、宫人，就连朱由校都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见状，高时明赶紧解释道：“奴婢听孙成说，皇爷钦命必须招募城外流民做工，奴婢就想着，这是皇爷对他们的恩德。”
“既然是恩德，总得让人念皇爷的好儿不是？”
“反正西山那边的地不值钱，煤从山里挖出来也不值什么钱。”
“每月消耗点儿物料，就能让这些流民对皇爷感恩戴德，奴婢这差事办得也舒心。”
“哈哈……”
朱由校闻言大笑。
“这差事你办得不错，看来把西山那一摊子交给你，朕还真没看错人。”
夸赞了高时明一句，朱由校紧接着又道：“那些流民中的妇人，也可以征募些，去煤厂做工。”
“顶多就是单独划出一片工坊来就是，也能让他们多个进项。”
朱由校说让妇人做工，殿内任何人都没反对，甚至都不觉得奇怪。
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大明，和明初，以及后来的满清都不一样，民风已经极为风开放。
妇人上街、做些小生意、当街叫卖货物，已经屡见不鲜。
江南大量纺织工坊，都在雇佣妇人做工。
京城这边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是地位最低的长随的家眷，教坊的家眷，出门的时候，都会头戴珠翠，身穿绣着白泽、飞鱼、麒麟坐莽的服饰，堂而皇之的上街闲逛。（这是真的哈，以后在看见那些说古代平民不配穿华服的，可以用万历野获编这段记载驳斥回去）
高时明应下后，魏忠贤忽然开口了，不过这回是对朱由校说的：“皇爷明鉴，若西山那边儿只征募流民的话，京城乃至京郊的百姓得知后，会不会有怨言？”
虽然，他这话有给高时明上眼药的嫌疑，但说的也是实情。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皇帝老子的工坊，你只雇佣外地流民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们这些天子脚下的百姓，就不是皇帝的子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