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若有所思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五城兵马司那边统计的，城内有三四千流民，城外有万余。”
“西山的煤厂和煤炉厂，共招募了多少流民？”
高时明想了想道：“回皇爷的话，西山这两厂，将城内的流民已经全都招了过去。”
“那就说城外还有万余流民没有着落。”
“皇爷，奴婢还有件事，或许能够安置这些流民，以及城内的闲汉们。”
“哦？说说。”
朱由校来兴趣了。
魏忠贤却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今日奴婢本想去样造房，让王徵他们看看，能不能将加石碾弄成水力驱动的，好用来碾碎煤块儿。”
“但去了样造房，奴婢却见孙元化和毕氏兄弟他们，正在忙着制造……唉？”
话说到半截，高时明竟是忘了那东西叫什么了。
朱由校也没催促。
好在，没让朱由校等太长时间，高时明就想起来了。
“对，是颗粒火药。”
“颗粒火药？如果咱没记错的话，王恭厂当初就能做颗粒火药吧？就这也值当在皇爷面前说？”
魏忠贤是找事儿没错，但人家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高时明没和他争论，而是对沉默的朱由校道：“皇爷，据孙元化所说，他们制作的颗粒火药，和如今的颗粒火药不同。”
“以往的颗粒火药……奴婢听那意思，是配伍不精准，做出来的颗粒也有大有小，燃烧的时候快慢不一。”
“且，王恭厂当时做的颗粒火药，主要是给鸟铳用的，火炮、炽马丹等火器用的还是粉末火药。”
“而样造房试制的新式颗粒火药，从源头上就提高了硝、碳、硫的纯度，对，纯度，那孙元化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还要不断试着改进配伍，找出威力最大的一种来。”
“不只是如此，听样造房几人说，这新式火药，从炼硝、炼炭、制硫到最后制作颗粒火药，封存、运送都记录下来，让所有人只要照着章程做就能做出来，而不是现在只能靠老匠人凭经验做。”
高时明说的磕磕绊绊，但朱由校却是听懂了。
孙元化他们现在做的，就是规范化、流程化，可以大规模生产。
“他们做的不错，回去转告他们，若是可以成功的话，朕不吝赏赐。”
朱由校也很是高兴。
自己之所以钦点这几人进京，每年还花那么多银子支持他们，不就是为的这个吗？
只是让朱由校没想到的是，孙元化竟这么快就开始干正事了。
见高时明这老货带来的消息，让朱由校如此高兴，魏忠贤这边自然不会让他专美于前，心念急转间，便开口道：“高公公的意思是，如果朝廷的火药厂要制作这新式火药，就需要大量的人手？”
高时明点头道：“魏公公说的不错，这新式火药从提炼，到粉碎成颗粒，需要的人手都比老式火药要多。”
“正好西山那边的火药厂也建的差不多了，光是从陕西招募的人手，恐尚有不足，倒是可以在京城再招募一些。”
“咱看，人手不足就莫要从京城招募了。”
“就用城外那些流民就好。”
“那些流民可以全家都安置在西山，省得有人胡言乱语，再把火药厂的一些机密给泄露了。”
魏忠贤想到很仔细。
朱由校点头道：“魏伴伴说的不错，火药厂还是尽量要用外地人。”
“可以便于管控，不至于技艺外流，或是被建虏、鞑虏知悉详情。”
“是，奴婢记下了。”
高时明赶紧答应道。
“皇爷，这煤厂也好，煤炉厂也罢，亦或是那还未开工的火药厂，用的匠人、役夫要么是流民，要么是从陕西征募来的青壮。”
“老奴方才说的京城百姓的事，也依旧是没解决。”
魏忠贤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眼高时明，准备给对方找点儿事干。
谁知，朱由校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老魏傻了眼儿。
“高时明操持着西厂，还有西山、样造房那一摊子事儿。”
“朕看给京城百姓找活计的差事，不如就由魏伴伴担了吧。”
“不是……老……”
“嗯？”
“老奴遵旨。”
魏忠贤还想辩驳两句来着，但看朱由校脸色有些不悦，赶紧答应了下来。
“行了，也不用哭丧着个脸，朕看得心烦。”
“朕替你给那些百姓寻个活计。”
只是敲打魏忠贤一句，又不是真要把对方怎么样，朱由校也就点到即止。
“老奴谢皇爷。”
魏忠贤的神色当即变得谄媚无比。
朱由校没有再理会他，而是高时明道：“焦炭炼制的如何了？”
“回皇爷，已经有了眉目了。”
提起这个，高时明就不像方才说火药那般生涩了，毕竟是在西山待了那么长时间，对炼炭，他可以说是极为的熟悉。
接下来，高时明便从选煤、洗煤一直到砌窑，再到炼制，都讲解的极为详细。
等最后说完，高时明才又补充道：“据奴婢和山东、遵化那几位匠头推算，顶多再有两天，最新一炉的焦炭就可以出炉，到时候就可以看看是否可以用来炼钢。”
“遵化？”
朱由校轻声重复了一句。
“回皇爷，我大明不只是山东有人在炼焦，遵化、山西都有人在私下炼焦。”
“奴婢听人说起后，便遣人去了遵化，寻了几名匠头。”
朱由校微微颔首道：“嗯，朕知道了。”
“如果两日后当真可以炼出堪用的焦炭，那边立即征募人手，大量炼制。”
说完，朱由校转头对魏忠贤道：“焦炭的用量将来会很大。”
“到时候就可以让高时明从京城招募些百姓，去西山炼制焦炭。”
“是，皇……”
“皇爷，炼焦的时候会产生浓烟， 那烟有烟毒，西山距离京城毕竟还是太近了，奴婢觉得不如放在遵化。”
“正好，遵化那地方还有朝廷的官营铁厂，到时候了焦炭炼出来，还可以在遵化就地炒钢。”
高时明也是蔫坏，偷偷又摆了魏忠贤一道。
朱由校听后，当即拒绝道：“最近两年，炼焦厂也好铁厂也好，还是先放在京城左近吧，有你的西厂和魏伴伴的东厂看着，朕也放心。”
“是，皇爷。”
高时明闻言，赶紧答应下来。
魏忠贤则是对其怒目而视。
朱由校自己则没去理会两人，而是在心里暗自盘算。
如今蜂窝煤和炉子已经有了，可以解决百姓过冬问题的同时，还可以为内廷增收。
新式颗粒火药正在研制，有孙元化他们在，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药厂入了冬便可以开始生产火药。
焦炭也有了眉目，想来最迟明年就可以大量炼制钢铁。
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催一催毕氏兄弟和茅元仪，让他们开始着手研制新式火器了？
对了，还有个人得让他进京，不能浪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