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咱家问你,可见到司礼监随堂陆荩臣了?”
魏忠贤也没废话,开门见山道。
“陆公公?”
“今儿个巳时他倒是来过,但并未入殿,说是要清查内操粮草,高公公便让人带他去了。”
“现在人在哪?”
“应当还在内校场。”
方正化回道。
“好,咱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方正化退下后,魏忠贤转头对王体乾道:“陆荩臣这小子不老实。”
“内操军的粮草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清查了?”
王体乾的面色也很是严肃:“厂公,如不出意外,该是霍维华让他来探听消息的。”
陆荩臣和霍维华的关系,内朝外朝谁不清楚?
当初魏忠贤,能够将时任司礼监掌印王安弄死,凭借的就是陆荩臣探听到的消息。
如今这个档口,外界对皇帝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陆荩臣为宫外的霍维华打探消息,再正常不过。
魏忠贤迈步走向五龙亭最西边的涌瑞亭, 和王体乾二人并肩而立。
后者有些奇怪道:“厂公,不去拿人吗?”
魏忠贤冷笑道:“急什么?是高时明把人放进来的,咱们急什么?”
不得不说,魏忠贤虽是读书不多,但算计起来却是不可小觑。
王体乾闻言,笑呵呵道:“厂公英明。”
另一边,方正化也趁着魏忠贤不注意,悄声进了嘉乐殿。
人缩在寝殿门口,对着里面伺候的高时明使了个眼色,方正化又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注意到方正化眼色的高时明,告罪一声,躬身退了出来。
二人出了寝殿,高时明低声问道:“何事?”
“魏忠贤魏公公来了,是寻陆荩臣陆公公的。”
“奴婢看着事情好像不小。”
高时明眉头一紧:“魏忠贤人呢?”
“就在涌瑞亭那边。”
高时明略一沉吟,立即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当即满脸懊悔道:“完了!”
“咱家是一朝得意,竟是疏忽大意了!”
“正化,你速去内校场,把陆荩臣给咱家拿了!”
“啊?”
“快去,莫要耽搁!”
“是,师父。”
答应一声,方正化快步向着北边的内校场跑去。
身后高时明赶紧叮嘱道:“拿了人就关在内校场,咱家稍后就去。”
“是。”
等方正化离开后,高时明在寝殿外认真思虑半晌,这才重新走了进去。
正趴在御榻上,接受张景岳针灸的朱由校,闭着眼睛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噗通!”
高时明跪在地上,叩首道:“皇爷,臣差点犯下大错,请皇爷责罚。”
“说事儿!”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生硬了些许。
“皇爷,今日早些时候,司礼监随堂太监陆荩臣,来到了西苑,寻到臣说要清点内校场粮草。”
“臣并未多想,便…… 便让人领着他去了内校场。”
“但臣忘了,那陆荩臣是霍维华的妻弟,臣……”
“朕明白了。”
“人呢?”
朱由校打断高时明的话,开口问道。
“臣已经让方正化去拿人了。”
“你去审一审吧,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遵旨。”
高时明从金砖上爬起来,垂首躬身退出寝殿。
待出了嘉乐殿,高时明下意识就看向了涌瑞亭的位置。
果然,远远就可以看见几个身影。
冷哼一声,高时明带着两名心腹内侍就去了内校场。
这边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魏忠贤的眼睛,见有人如此急切的赶往内校场,魏忠贤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老货反应倒是挺快。”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说着,魏忠贤已经迈步跟上了高时明。
内校场。
被绳索绑缚的陆荩臣,正在大声喊叫。
“你们这是作甚?”
“咱家是司礼监的人,是九千岁的人,你们就不怕九千岁吗?”
方正化冷着脸道:“陆荩臣,这里是内校场,是西苑,是高时明高公公说了算,是皇爷说了算!”
“走!莫要在此喧哗!”
方正化一边说,一边将不知是从哪里寻到的一块抹布,塞进了陆荩臣的嘴里。
把人带到一间僻静的塌房(仓库),方正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了高时明的声音。
“人呢?”
这两个字中满是怒气。
待看到被绑着的陆荩臣,高时明心里的怒意再也压不住了。
“狗东西!”
一边咒骂,高时明一边左右看了看,想要寻到一件趁手的家伙事儿。
“师父……”
“闪开。”
一把推开挡路的方正化,高时明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抽在了陆荩臣的脸上。
“说!你今日来西苑想做什么?”
“呜呜……”
嘴里塞着抹布的陆荩臣,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声。
一把将抹布拽出来,高时明正欲再问,就听陆荩臣死命喊道:“我要见厂公!我要见厂公!”
“你要见咱?”
恰在此时,魏忠贤和王体乾也走了进来。
“厂公救命!高时明要害咱!”
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陆荩臣再次大声喊了起来。
“魏公公也来了?”
高时明强行平复心中的怒火,转身对魏忠贤问道。
魏忠贤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陆荩臣身前,面色阴鸷:“你今日来西苑是做什么的?”
“奴……奴婢是……是来清查……清查内操军粮草的。”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魏忠贤不屑的说了一句,转头对身后几名内侍道:“把人带到东厂的大牢里去,咱家倒是要看看,他这嘴究竟有多硬。”
陆荩臣闻言,反倒是不慌了。
只要是被魏忠贤带走,他就有把握说服对方放过自己。
但高时明却不干了。
“魏公公,这是在内校场,咱家是内操军提督。”
“他是我司礼监的人。”
魏忠贤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他自然不想让高时明来审,万一问出什么不该问的呢?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最后还是王体乾出言转圜道:“高公公,魏公公,咱家看,不如我们一起审如何?”
高时明冷冷的瞥了眼王体乾,沉声道:“一起审?哼,咱家担心有人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