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乐殿,寝殿。
朱由校已经在宫人的伺候下,穿上了贴里,坐在床榻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高时明和魏忠贤二人:“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的道理,那干脆一起审好了。”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朕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臣遵旨。”
听皇帝如此说,高时明和魏忠贤二人,也只得答应下来。
等两人出了寝殿,朱由校又对张嫣道:“宝珠,看来这宫外许多人,对朕的龙体可是关心的很呐。”
如果是放在以前,张嫣或许还不会多想,但现在,她也能看出一些门道了,闻言轻声道:“陛下,眼看您这两日龙体渐愈,是不是举行一次大朝,也好安百官之心?”
“不,朕就是要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魑魅魍魉。”
再说高时明和魏忠贤二人,出了嘉乐殿后,重新来到了内校场。
此时的陆荩臣,已经被脱去了外袍,只着一件贴里,被绑在了行刑架上。
魏忠贤进门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马鞭,走到陆荩臣面前,一鞭子就抽了上去。
“啪!”
“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荩臣吃痛,大声喊道:“厂公,奴婢有要紧事要单独上禀!”
高时明阴恻恻地看向魏忠贤:“魏公公,要不咱家先回避回避?”
魏忠贤又是一鞭子下去,冷声道:“用不着。”
“说,你来西苑究竟所为何事?”
“是不是有人让你探听消息?”
陆荩臣奋力摇头,依旧是方才那番话:“厂公,奴婢有要事上禀!”
魏忠贤冷哼道:“嘴倒是挺硬!”
“来人,去把孙云鹤给咱家寻来,让陆公公也尝尝咱东厂的手段。”
高时明连忙出言阻止道:“魏公公,西苑如今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魏忠贤转头,看着对方:“给皇爷看病的郎中就是孙云鹤寻来的。”
这也就是现在,放在以前,他魏忠贤岂会向高时明解释这些。
闻言,高时明嗤笑道:“魏公公,皇爷可是只给了我们半个时辰的时间,从东厂到这里,需要多久?”
此言一出,魏忠贤和王体乾二人都无奈了。
审讯是一件极为专业的事,不是谁都能干的。
而恰恰,魏忠贤和王体乾,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人,都不擅长此道。
有些恼羞成怒的魏忠贤,厉声喊道:“那就打!给咱家狠狠地打!”
“往死里打!”
“不用。”
高时明再次出言阻止。
不理会双目喷火的魏忠贤,高时明看向方正化道:“正化,去取些纸来,再弄桶水。”
“是。”
稍倾,方正化提着一桶清水,外加一大摞桑皮纸走了进来。
“来呀,把咱们的陆公公放下来,让他躺好,咱家亲自伺候伺候他。”
高时明的几名心腹内侍,不顾陆荩臣的挣扎,将行刑架放倒在了地上。
高时明蹲下,笑呵呵地看着一脸惊恐的陆荩臣道:“咱家会的不多,就会这一种,叫贴加官。”
“这贴加官,还是洪武爷临朝的时候,当时的锦衣卫想出来的,无声无痕,不会脏了宫闱。”
“不像现在那些狗崽子,就知道刷洗、夹骨,弄得血次呼啦的,让人看着恶心。”
一边说,高时明一边拿起一张桑皮纸,轻轻放在了陆荩臣的口鼻上。
“这第一张,咱家恭喜陆公公,加官九品。”
说着,高时明用葫芦瓢,舀起一瓢水,浇在了桑皮纸上。
周围的魏忠贤等人,随着高时明的动作和讲解,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贴加官。
待水浸透桑皮纸,陆荩臣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高时明又拿起第二张桑皮纸,高声道:“咱家恭喜陆公公,加官八品!”
随着水被再次浇下,陆荩臣挣扎的幅度更大了。
“据宫里的记载,一般人犯人,最多能加到五品,不知陆公公能不能官至一品?”
话音未落,第三张桑皮纸,又被贴了上去。
魏忠贤有些的意外的看了眼高时明。
他没想到,这个出自内书堂的老货,竟然还会刑讯。
而且还是什么洪武年间锦衣卫的手段。
一旁的王体乾,一直密切关注着陆荩臣的反应,见对方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中满是血丝,眼见就要活不成了,赶紧对高时明道:“高公公,差不多了吧?”
高时明也不敢真把陆荩臣弄死,闻言,便将三张桑皮纸一把撕了下来。
“呼呼呼……”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的陆荩臣,剧烈呼吸起来。
高时明适时的开口道:“怎么样?陆公公愿意交代了吗?”
“呼……咱……咱是想来看看……看看皇爷龙体是否康……康健,并没有其他……其他小心思。”
“哦?看来陆公公还是不老实呀。”
高时明也有些恼怒了。
当着魏忠贤的面儿,陆荩臣只是在打自己的脸。
“正化,你来!”
“是,师父。”
蹲了好大一会儿,高时明也有些乏累,换上了更加年轻,且身体强壮的方正化。
一张又一张桑皮纸被贴在陆荩臣的口鼻上,一直到第五张,高时明这才叫停。
“怎么样?陆荩臣,说说吧。”
“霍维华!”
“是霍维华让咱来探听西苑的消息。”
陆荩臣这么多年养尊处优,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高时明和魏忠贤二人也没再耽搁时间,再次返回了嘉乐殿。
“皇爷,已经审出来了。”
魏忠贤第一个开口,引得高时明怒目而视。
“说。”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实录,面无表情道:“说。”
“确实是霍维华让他来西苑,探听皇爷消息的。”
“呵!”
朱由校冷笑一声:“传旨,戎政尚书霍维华私结内侍,窥探大内,着东厂下狱审讯。”
“陆荩臣吃里扒外,泄露禁中事,处死!”
“宫中与之交好者,全都彻查一遍,无罪者驱逐出宫,有罪者,交付东厂论罪!”
高时明和魏忠贤二人赶紧垂首应道:“臣遵旨。”
“厂臣。”
“臣在。”
“审讯霍维华的时候,问问他灵露饮之事。”
“朕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听皇帝要查灵露饮的事,魏忠贤心里一慌,主动请罪道:“臣向皇爷请罪,当初霍维华向臣进献灵露饮的时候,臣……臣疏忽大意,险置皇爷于险地。”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先查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