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京城,霍维华府邸。
“荩臣,宫里如今到底是何情形?”
霍维华一脸担忧的,对坐在自己下首的内侍,同样也是自己的妻弟陆荩臣问道。
陆荩臣放下手中的茶盏,同样也是面色紧绷:“姐夫,陛下如今和皇后二人搬到了西苑,身边又皆是高时明的人,如今是什么情况,咱也不是很清楚。”
“你就不能打问打问吗?”
陆荩臣闻言,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压低了声音道:“前两日宫里死了那么多人,这个时候谁敢多嘴?”
“不过,咱倒是听说,十一日夜里的时候,东厂的孙云鹤把城东庆年堂一家十三口给关进了东厂的大牢。”
“庆年堂?”
霍维华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庆年堂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陆荩臣轻轻摇头。
两人沉默半晌,霍维华忽的开口道:“你能不能去问问东厂的人?”
陆荩臣苦笑道:“不可能。”
“那西苑那边呢?”
霍维华还是有些不死心。
陆荩臣没有回答,而是出言劝道:“姐夫,您呐就别管宫里如何了,这段时间先请辞回乡,等京里安稳下来,再想办法复出即可。”
话说到这里,陆荩臣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若山河崩,你再去韩爌、钱龙锡他们,有他们从中斡旋,想要重登朝堂,当是可以的。”
霍维华脸色阴沉道:“几日前,我就已经上书请辞,但被宫里拒了。”
“啊?”
“为何?”
陆荩臣一脸错愕。
霍维华之前已经因为让功的事,得罪了皇帝,如今主动上书请辞,按说皇帝应该答应才是。
为何拒了呢?
“姐夫,这件事不对吧?”
霍维华叹气道:“我也知道不对,但如之奈何?”
“若是陛下龙体康泰,魏公公圣眷依旧,那自然是没问题,但若……”
“姐夫,不对,这件事不对。”
陆荩臣是的语气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孙云鹤好端端地为什么去抓了一个民间郎中?”
“您上书请辞,宫里为何要拒绝?”
世人评价霍维华天分极高,自然是聪明人,陆荩臣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他也瞬间反应过来。
“难道是灵露饮的事……”
“姐夫!”
陆荩臣厉声打断了霍维华。
霍维华也反应过来,忙是住了嘴。
“若当真如此,那真就祸事了。”
陆荩臣更是直接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显然是已经彻底的慌了。
“姐夫,此事决计不能承认!”
“无论何人问起,您都得说是为了天子龙体!”
霍维华也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灵露饮本就无害,蒸煮的金甑又是魏忠贤遣人去做的,与我何干?”
“对,就得这么说!”
“若真是有害龙体,那太医院的吴奕儒他们怎么不说?”
陆荩臣这是打算将更多的人都拉下水。
霍维华重重点头:“还有钱龙锡!此计就是出自他,事到如今,他们那些人岂能置身事外?”
“我这就给他们……不……”
“得让钱龙锡尽快进京。”
下定了决心,霍维华已没迟疑,当即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一直亲自守在门外的霍府管家霍忠,应声而入。
“老爷。”
“霍忠,你过来。”
霍维华伸手招呼。
待霍忠近前,霍维华低声对其吩咐道:“你让你家大小子立即去南下,去松江府,去寻钱龙锡,请其立即进京。”
霍忠心里一凛,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他若不答应,你就让你家大小子告诉钱龙锡,就说京里事泄了。”
“是,老爷。”
看着霍忠的背影快速离去,霍维华又转身对陆荩臣道:“荩臣,你也赶快回宫,尽量打听打听西苑的消息。”
“那魏忠贤那里……?”
霍维华眼睛微眯,沉声道:“不管他了,今日起,我就病重,闭门谢客。”
“好,我知道了,那姐夫一切小心。”
说完,陆荩臣便推门而去。
送走了自己的妻弟,霍维华回到自己的书房,也不掌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
“病了?”
“他病的可真是时候。”
魏忠贤听崔呈秀说完霍维华病重的消息后,原本还很是和煦的脸色,瞬间就阴得能拧出水来。
“厂公,霍应庚(霍维华表字应庚)不会是另攀高枝儿吧?”
崔呈秀说这话的时候也很不客气。
魏忠贤冷笑一声:“哼!他姓霍的这是想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窝,准备明哲保身了。”
“那是不是要让人弹劾他?”
“弹劾?罢了他的官,好让他离京吗?”
“不,就让他在京城待着,等皇爷龙体大愈,咱家再炮制他。”
有朱由校之前那番话在,魏忠贤自然不会让霍维华如了愿。
崔呈秀微微颔首道:“公公说得有理,这个时候确实是不宜大动干戈。”
“对了,咱家收拾不了他,难道还收拾不了陆荩臣那狗货吗?”
“咱家这就入宫。”
……
紫禁城,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一进门,一双浑浊的眼睛,就开始四处巡娑。
正在批阅奏本的王体乾看到,忙是起身道:“厂公今日得闲?”
魏忠贤点了点头:“王老弟,借一步说话。”
二人出了值房的门,魏忠贤压低了声音问道:“陆荩臣呢?”
王体乾一愣,旋即也奇怪道:“唉?今日是没怎么见到他。”
说着,王体乾对一名路过的随堂太监道:“陆荩臣呢?咱家今日怎么没见他当值?”
“回掌印,王公公今日一早就去了西苑,说是去点验内操的粮草储备。”
随堂太监躬身回道。
闻言,魏忠贤一句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向着西苑方向而去。
王体乾见状,挥手让人退下,也迈步追了上去。
好在西苑距离司礼监值房不是很远,一炷香后,魏忠贤和王体乾二人就来到了嘉乐殿。
内校场就在嘉乐殿以北,和嘉乐殿紧邻,魏忠贤如今不是内操提督,自然不会直奔内校场,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远看见守在殿外的方正化,魏忠贤对其招了招手。
“奴婢见过厂公,见过王掌印。”
虽不是一系的,但方正化该有的礼节那是一点都不少。